Claim Ownership歲月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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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奕茜 歡迎來我的房間 跟我一起聊房間裡的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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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結果是，學藝根本來不及跟她說再見。只是當有一天她出門的時候，有盒東西留了在她家門口，她有預感那是學藝留給她的東西。
她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整疊學藝的上課筆記，以及他那工整漂亮的字跡幫她寫好的考試秘笈。盒子最下層則放著好幾張有著她側臉看書的素描，背景是花開了滿載的印度紫檀。
印度紫檀。一日花。學藝說過的。
她懂。
女孩提早跑到美術教室等著學藝，那時天氣還是悶熱著，將窗戶打開微風就煦煦吹了進來。等了一會兒，學藝腫著左邊臉出現，她連忙跑上前去看他，他走路的樣子是還好，但眼鏡的鏡架用了膠帶黏起來，臉頰上面除了腫，好像還有些淤傷。
「他叫我不要招惹妳。」
學藝緩慢地一字一句講，看起來很疼的樣子，好像連講話都會牽動臉上的傷。
「他那樣講你不會說好？」她心疼地跺腳：「你不是都教我不要理他？」
學藝看著她，又是慢慢地說：「我不要。」
女孩看著學藝堅定的表情，卻第一次發現學藝的睫毛好濃好長，平常沒有注意到，現在拿下他的眼鏡之後，才發現躲在厚重鏡片後面的眼睛有多麼漂亮。
「你幹嘛要對我這樣？」她不明白。
「因為，我喜歡妳。」
這些日子裡，在放學了之後的美術教室，學藝素描了很多她的樣子，從女孩拿著鉛筆計算著題目的手指，低頭背誦著英文單字的側臉，到黃昏陽光斜照下的襯衫陰影。
「一日花。」學藝對著她微笑起來，鏡片後面的眼睛燦燦生光：「就是印度紫檀。」
這喚起了她的記憶，她突然想起夏季的時候，那排行道樹就會開了整樹蓬頂的小黃花，但是通常落在地上的比留在樹梢的還多，每次到了花季，前面的人行道上就會鋪滿了柔軟的鵝黃，上學的時候就看到值日生不停地掃著落花。
好漂亮又惆悵的名字，她想。一日花，就像她們家一樣。
學藝一貫認真地望著她：「我覺得很特別。」
女孩看著他，覺得會這樣想的學藝才特別。學藝總是可以看見她沒看到的光明面：他會跟她說樹蔭的故事；幫她準備學校的課業筆記；幫她畫炭筆的素描畫；更重要的是，他還記得她阿爸以前的事情。
那天，女孩在放學後的美術教室裡等了學藝很久，從天色尚亮的時候等到黃昏的夕陽照進玻璃窗，他都沒有來。等到很晚了，她只好先回家，要進到家裡的巷子時，還不忘掂著腳，從學藝家外面望著他家客廳，找尋學藝的蹤影。
但是，什麼都沒有。
放學後的美術教室，當女孩專心習作著考試重點時，學藝就拿著素描紙，用著炭筆隨手練習畫著她的肩膀，手指，以及及肩的長髮。
女孩唸完書，背著書包回到家裡，她如常地打開家裡的大門，還是相同的客廳，所有的擺飾都跟早上，或是之前的無數個早晨一樣，可她心裡有了些說不上來的不同。
這天學藝又跟女孩一起上學，女孩小步向前輕跳，裙擺不住飛揚，學藝停了下腳步看著她的背影。
兩岸街旁的樹木扶疏，枝繁葉茂地被微風吹過就搖曳著樹影，篩過的陽光點綴著她的百褶裙擺，女孩肩膀上的髮絲隨微風揚起，弧度燦爛竟比一整個夏天還要美麗。
學藝追上女孩，伸出右手對著女孩說：「Hand hand」
他們笑鬧著往學校的方向行走，陽光在他們肩膀上頭不停地灑落，街旁樹木的葉子則在微風吹拂中對著他們的背影發出沙沙的低語。
「家人也是的，平時我們都受了家人很多的照顧，只是因為太尋常，我們不覺得而已。當我們靜下心來思考觀察，就會發現的。而當妳開始發覺的時候，收穫最多的一定是妳。」
她楞了一下，跟學藝四目相望，接著他們倆同時笑了出來。高雄的陽光多麼燦亮，女孩發現果然當她開心大笑的時候，即便是灼人皮膚的太陽，看起來都像是幫樹梢點燃了亮光。
「況且像妳爸也沒有什麼不好。」「有一次他教我們用舊報紙做風箏。」學藝記得，那時他打開家裡大門，就看見小女孩頭綁著兩條可愛的長辮子，身穿一件粉色的小蓬裙。
當女孩手執著風箏的線，在巷子裡邊奔跑著向前的時候，阿爸幫她做的風箏在她小蓬裙子後迎風而起，連她阿爸幫她綁的長辮子，也在她背後不停地飛舞著。
「妳笑，世界都會被妳的笑容點亮。」
女孩突然心裡面暖了起來，眼睛跟鼻子有點酸楚，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人生是比書本更困難的習題，女孩側趴著望向教室外的陽光跟風景，唸書有什麼用呢？她不覺得唸了書就可以解答人生那些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
那天女孩的書包被丟到一樓樹叢裡，女孩手拿著學藝幫她找到的筆盒跟橡皮擦，就看著學藝撥開樹叢，進去幫她找其他的課本跟書包。當學藝的背影遠去，他灰撲撲的襯衫配著沾上雜草的長褲，白色的運動鞋上似乎被草叢裡的泥土染灰。
那時，女孩對學藝的感覺，似乎比之前的好學生，好像多了一些些什麼的，但是現在的她還弄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小時候，每天早上，阿爸會把她悄悄搖醒，讓她坐在床邊用著木梳子，一束束地把她烏黑細軟的頭髮梳開，再細細地把她們綁好，用不同顏色的髮帶繫上。想起這些的她站起身去，打開房間裡的木造衣櫥，衣櫥抽屜裡還留有她小時候的髮帶。她把手伸進抽屜去，將手淹沒在那些顏色斑斕的髮帶裡。
髮帶沒有什麼特別的溫度，有溫度的是阿爸留給她的回憶。
放學之後女孩沿著早上的道路，走回到家裡，用鑰匙打開家裡的大門。還是一模一樣的客廳。所有的擺飾都跟早上相同，不同的是從窗戶邊照進的是夕陽，不是晨光。
女孩進門，戴上耳機放音樂，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想著又是一天要過去了。媽媽總是很忙，忙著工作也忙著生活。女孩進門戴上耳機放音樂，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想著，又是一天要過去了。女孩瞇起眼睛，恍惚之間好像夢見小時候的事情，那時候阿爸也還在家裡。
她看著鏡子裡的那個女生，那個大家都說長得像阿爸的自己。國中的學校生活就是這樣，無聊的上課內容，煩人的同學。每到這個時候，女孩就好希望自己趕快長大，長大後就可以離家出去獨立，再也不用待在那個空無人氣的家裡。
印度紫檀，也被叫做一日花。一日花，花期很短，跟人生裡美好的幸福一樣。像是年少時期，那個女孩奔跑著飛揚起的辮子；像是那天燦燦開了一樹的印度紫檀；像是男孩握著炭筆，在紙上摩劃下女孩側臉的手指；像是什麼都沒講，卻又像是什麼都說了的那個下午。
只屬於蝴蝶跟她的回憶，她就好好地收在底層，偶爾翻閱，便可以提醒她過去年少的美好風景。這樣就好了。至少，她有著那年蝴蝶在菩提樹下，燦燦笑著的記憶。是的，這樣就好了。
之後，沒有人可以跟蝴蝶聯絡，除了她。後來，有人透過她想要聯絡蝴蝶。原來，這人就是那個在黃昏放學的時候，戴眼鏡背著書包，等待在腳踏車棚的男孩；那男孩也曾經在清晨的時候，穿著雄中制服，在公車站牌下跟蝴蝶說話。
蝴蝶是座落於絲路之上的敦煌石像，電話，是現代的絲路，聯繫著她跟心裡的蒙娜麗莎。等到蝴蝶的聲音傳來，那些漫長的等待，霎時轉化成內心甜美的恩典。
凱旋路上植滿了整排的菩提樹，她們兩個沿著凱旋路慢慢地騎著，一路上青翠的菩提樹葉搖晃，她們整條路上，什麼也沒多講，但是她的笑容，卻整路掛在臉龐。
蝴蝶畢業了就要展翅高飛，仰望著蝴蝶越飛越高。那一刻，她深深地覺得，她被大家拋下了。她並不希望跟蝴蝶的感情，就這樣斷去。
「菩提樹葉，這是蝴蝶給我的第二個禮物，第一份禮物，則是她的笑臉。」
不小心犯錯的結果，卻是異常地甜美。蝴蝶上揚的嘴唇眼角，兩頰旁淺淺出現的酒窩，在她心裡竟比夏季末的蜂蜜，還要甜美。
她初次見到那女孩，是國中二年級的時候。女孩是轉學生，那時，才剛轉到她們學校來。
城市裡行走的時候，我最喜歡看行道樹。城市裡的樹木，彷彿可以提醒我們四季的轉換，不管是開花或者是落葉，都是體現季節的風景。
今天就讓我們來談談，菩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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