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的異想世界

「創作性的行業，錢很多是沒有用的」。―羅大佑  選戰方酣，歌手羅大佑11 月 10 日接受唐湘龍《飛碟早餐》訪問並大膽陳詞，引發正反兩面意見。他點名批評不少名人，並說有些人寫過幾首歌出過幾本書就敢自稱「文化人」，現下台灣的音樂與文化水準大幅降低，幾乎沒有能夠流傳 20 年的好歌了。我最有感的是「沒料的人，才需要靠補助」，「創作性的行業，錢很多是沒有用的」。   不知何時開始學術圈與藝文界以領補助為榮，科技部計畫與國藝會補助成了計算業績的指標，我不解學術研究為何以爭取多少經費成了衡量能力的指標?重聽羅大佑的歌，不覺回望起自己青春啟蒙的來時路。 羅大佑以一襲黑衣亂髮〈鹿港小鎮〉(滾石唱片首張個人專輯《之乎者也》) 1982年初登場，「假如你先生來自鹿港小鎮，請問你是否看見我的爹娘」。四十年後(2020)夏天「下鄉巡演」首站，他背著吉他，站在鹿港天后宮旁戲台。苗栗客家出身，壓根兒不是鹿港人的他，1976台中讀中國醫學院醫學系時，一個修理機車的小工使他寫出萬千鄉下青年到城裡謀生的疏離感。1978中美建交，台灣前途茫茫，他寫了〈亞細亞的孤兒〉。1985遠走紐約並考上美國執照，1987去香港，棄醫作音樂，於是有了〈東方之珠〉〈皇后大道東〉。從〈戀曲1980〉到〈戀曲1990〉，哪個人不是隨著他的歌聲走過了青春。「妳曾經對我說，妳永遠愛著我，愛情這東西我明白，但永遠是什麼？」到「輕飄飄的舊時光就這麼溜走，轉頭回去看看時已匆匆數年」，中年已過，塵滿面，鬢如霜。 1982我還在中興大學中文系當學徒，1990到台北讀東吳中文博士班，趕上黃大洲當市長，六條捷運路線同時開挖。三月野百合學運剛過，美麗島事件政治犯特赦，施明德獲釋，黨外遊行與拒馬天天堵在博愛特區，在貴陽街警備總部對面上課聽見林強演場會轟然巨響:「阮欲來去台北打拼，聽人講啥咪好康的攏在那，朋友笑我是愛做暝夢的憨子，不管如何，路是自己走」。 這個1964年生於彰化的憨子只比我小兩歲，1990這首啥咪攏不驚的「台語搖滾」《向前行》點燃無數中南部年輕人北漂打拼的夢想。它象徵了年輕世代不再困於價值觀與生活方式的失落，天真熱情，趁著年輕衝一波，感染力極強，也代表台派本土力量的覺醒，至今「五月天」和「滅火器」傳唱不歇，林強本人倒是轉型去電音文化去了。  1982羅大佑的人文思考是劃時代且深刻的，「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台北不是我想像的黃金天堂 都市裡沒有當初我的夢想」，到了1990林強「卡早聽人唱台北不是我的家， 但是我一點攏無感覺…/不管是幼稚也是樂觀， 後果若按怎， 自己得來擔/原諒不孝的子兒吧，趁我還少年趕緊來打拼」。從對資本主義的質疑到擁抱，樂觀向上沒有錯，但批判性弱多了。如今城鄉/南北已然不分，但教育成功馴化了一代年輕人，懶得思考，怕被出征，對的事也不敢出頭。 我永遠記得，1990我站在時代大浪潮中聽林強，聽林雙不慷慨激昂為黨外站台，「番薯水牛白鷺鷥」，後知後覺的我還像鄉下老鼠進城，完全不曾意識到風向已經轉變。讀博士班五年後在中文系教一輩子書，就這樣過了一生。唯一慶幸的是，骨子裡叛逆還在，「趁我還少年趕緊來打拼」，早早就轉向現代與台灣文學。在老古董的中文系逆風飛行三十年，因此知道羅大佑這句「創作性的行業，錢很多是沒有用的」，當前「文化水準大幅降低」，千真萬確。 歡迎關注我的節目，在Apple podcast、Spotify、Sound On和YT都可收聽喔!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死亡可以帶走一個人，想到會死，則可以救一個人」。―《重啟人生》 柯文哲「土城三十二講」《重啟人生》講中年後應從「流體智力」（Fluid Intelligence）轉換到「晶體智力」（Crystallized Intelligence），在傳承上作出貢獻。此書適合被資遣或想換跑道的青壯年，快退休的人，或竟是所有人。 《重啟人生：一個哈佛教授的生命領悟，把餘生過好的簡單建議》(From Strength to Strength)起因作者亞瑟．布魯克斯（Arthur C. Brooks）機上見聞。人生巔峰的他意外聽到後座老翁對妻子吐露絕望心聲，他突然意識到「如果尖端成功人士在晚年都如此痛苦失落，我未來是不是也一樣？」所謂「奮鬥者詛咒」（Striver's Curse），年輕時越努力越有成就的人，往往越難接受光環消逝的現實。達爾文50 歲發表《物種起源》，後半生陷入靈感枯竭極端抑鬱，巴哈年輕時是天才，老年不如意，推居幕後默默努力，因《赋格的艺术》（The Art of Fugue）被永遠記得。 年紀漸長，流體智力(邏輯、創新與快速反應能力)急速下滑，另一條曲線是晶體智力(累積的經驗、智慧與判斷力)不斷上升。用柯文哲最直白的話說：「你或許應該換個工作了」。別再奮勇征戰，應開始傳授智慧，啟迪後輩。具體作法有三：戒斷世俗成就的癮(人生減負)；寫下「反願望清單」(你可以放棄什麼)；專注於更小的美好幸福(深層情感依附)。擺脫「倉鼠滾輪」，開始減法人生，才能顯露生命本質。如雕刻時鑿掉多餘的石頭，讓原本存在裡面的美麗顯露出來。從物質轉向精神，全力成就他人。亞瑟布魯克斯言：「如果你不想在晚年被剝奪得一乾二淨，你現在就必須開始練習『主動給予』。」 作家阿盛言：「人若不老不死，世間無柴無米」。六十退休，差不多該進入印度哲學的「隱居期」與「遁世期」(退居幕後，超脫名利)了。近日看讀蔡淇華散文集《石頭記得》頗有此感。六十不老，正是調整心態的時候，正如他引馬奎斯的話：「生命不是我們活過的日子，而是我們記得的日子」。語言，正是讓失去之物暫時復活的巫術。 《石頭記得》光求學慘狀就值一看。「學校是羅馬競技場，老師是執戟的神鬼戰士」，這台南私中，考完藤條驗收，回導師家(寄宿)再打一次，一個在體制高壓與霸凌中驚恐萬分到帶刀上課的少年。「天資駑鈍，反而有利教學」，家庭變故，職場困頓，〈一條龍〉、〈卡夫卡卡卡〉寫教育亂象，〈驚鴻〉寫張經宏，文字不走華美一路，卻生命力勃發，很像宇文正或吳鈞堯，背後活脫脫一個真性情，實心眼的人。花甲之年，雪落無聲，那些離去的人，並未真正遠行，他們只是化作石頭，沉睡在歲月深處。  熱愛文學，因之默默推動學生文學獎，面對目前教育扼殺感知，流於模板，中學老師豈能無感。蔡淇華《石頭記得》是五年級青春點唱機，也實踐了梭羅1948寫給朋友書信所說「別只是當好人，要做好事」。當我們不再計較履歷表或頭銜（當世俗眼中的成功好人），轉向去愛、去傳承、去為他人做好事時，那些做過的夢、唱過的歌、甚至犯過的錯，都是有意義的。  青春易逝，生命不死。1825年28歲潦倒的舒伯特（Franz Schubert）寫《聖母頌》）時，想得到我們還在聽嗎?原歌詞是德文， 1998 年席琳·狄翁（Céline Dion）英文加拉丁文演唱版成為經典， 1853巴哈-古諾版本則多用於演奏。「Ave Maria, Jungfrau mild萬福，瑪利亞，你充滿聖寵！/Erhöre eine Jungfrau flehen, aus diesem主與你同在/Felsen starr und wild, soll mein Gebet你在婦女中受讚頌/Zu Dir hinwehen 你的親子耶穌同受讚頌」。 歡迎關注我的節目，在Apple podcast、Spotify、Sound On和YT都可收聽喔!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這部劇的 AI 建模太高級了，林昭簡直就是把朱亞文、黃景瑜和張若昀的優點揉在了一起，天生一張能抗金滅夏的男主臉。」 莫說特戰隊長林昭，通訊兵王浩川也撞臉古裝美男張凌赫。十月迷AI短劇，看過不少婆媳戰和窮小子翻身戲，終於來到《持械入宋》。這齣紅果短劇與抖音觀看破億的短劇，目前更新到第十季(一季約100 集)。「AI 仿真人動態漫 / 鏡頭生成」技術，冷兵器與現代武器交火，林昭等人與少年岳飛會改寫這場金國攻陷北宋汴梁的靖康之恥嗎?連我這個山頂洞人，也廢寢忘食多日矣。 AI 影像與語音合成技術純熟後AI短劇爆紅，數年前「山道猴子」(低成本「靜態圖片拼貼（Meme Video）」與「AI 文字轉語音」)早淘汰了。AI短劇一集僅約一分鐘(現代人注意力已經低到此等)，連著看也有追劇效果，一看一整晚。主角容顏絕美，讓你捨不得移開注意力；主角們頂著光環，全無情緒、疲累、汗水與煙火氣；邏輯簡單且善惡分明(不合理也無妨了)。略去所有生活雜質，特別能滿足現代人碎片化的注意力與懶得社交的封閉心靈。  就拿《持械入宋》的林昭五人來說，二十歲 (高中剛畢業)就文武兼備，軍事訓練精良?開坦克車的，穿越到古代就能自動騎馬拉弓還從不死傷?不過誰也不想計較這枝微末節，好看就行。觀眾頭腦自動都關上了思考，看完數小時連姓名地名官職都記得不很真切，倒是那砲打人飛，血肉模糊的場景，十分過癮。 《持械入宋》講述特戰隊長林昭、狙擊手謝長風、軍械師馬振邦、通訊兵王浩川、戰地醫官陳素，男帥女美五人意外穿越到北宋宣和四年（公元1122年）西北秦鳳路的清河村。此時北宋積弱，離「靖康之恥」僅剩5年。五人先在邊境清河村墾荒種田帶領村民抵禦外侮，後涉足西北邊境局勢，參與權謀並影響朝局。面對腐敗的朝廷與昏庸的徽宗，林昭從兵馬巡檢成為總攬西北軍政大權的抗夏統帥，王浩川考上科舉，從京官外放錢塘為杭州通判，少年岳飛在「隴城保衛戰」與「清河村防衛戰」中活捉了西夏將領，最後不再盲目效忠於昏庸的徽宗。然後呢?北宋不被金滅了哪來的南宋?歷史豈不改寫?  歷史上，西元1127年金朝攻破北宋首都汴京（河南開封），俘虜徽宗、欽宗。北宋滅亡後，康王趙構在南方建立了南宋。公主(「帝姬」)趙宜寧被獻給金人當犧牲品，在金營遭受凌辱折磨後26歲在異鄉香消玉殞。《持械入宋》中，康王和宜寧公主都和王浩川關係非淺。歷史上的岳飛，在南宋高宗一意求和下，十二道金字牌下令退兵，孤立無援，被迫班師，遭大臣秦檜等人誣陷，最終被賜死。在《持械入宋》裡，少年岳飛帶著狙擊槍、無線電，手榴彈與清河弓，成為林昭手下，在古代戰場運用現代科技與軍事戰術，這還不解氣? 今秋持械入宋，你得承認，有很多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例如讀歷史的耐心。直接沉迷AI短劇吧!主角那臉帥到讓我想起德國新浪潮隊伍Alphaville (阿爾發村合唱團)主唱，與1984經典的《Forever Young》(永遠年輕)。原唱讓人熱血沸騰，黃鶯鶯翻唱則輕柔細膩：「Some are like water有些人像流水Some are like the heat有些人像熱氣Some are a melody and some are the beat有些人像旋律，有些人只是節拍Sooner or later, they all will be gone然而他們都將消逝Youth's like diamonds in the sun青春就像陽光下的鑽石And diamonds are forever而鑽石是永恆的 /Forever young，I want to be，forever young永遠年輕，我想要永遠年輕/ Do you really want to live forever Forever …」 歡迎關注我的節目，在Apple podcast、Spotify、Sound On和YT都可收聽喔!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你很容易知道自己反對什麼，但很難知道自己追求什麼。」―達米安 近日看了一部2026年的感人電影《500英里》（500 Miles），想起2006年《風吹麥浪》(The Wind That Shakes the Barley, 2006，又譯為《吹動大麥的風》)。都是兄弟情與愛爾蘭美景，前者是一對小兄弟流浪到愛爾蘭找外祖父，後者是愛爾蘭獨立戰爭中並肩革命的兄弟反目悲劇。 《風吹麥浪》中演年輕醫生達米安（Damien O'Donovan）的席尼·墨菲（Cillian Murphy，1976-）二十年前還是英俊奶油小生，愛爾蘭人，演技超群，眼眸湛藍。電影中他投入愛爾蘭獨立戰爭，被槍決前寫給愛人希妮的遺書說「我曾不想捲入這場戰爭，但我捲入了。現在我想脫身，卻已無法脫身」。戰爭有其神聖性，但也扭曲人性，葉慈（William Butler Yeats，1865—1939）曾有疑慮。當時51歲的他，寫下〈一九一六復活節〉(Easter, 1916）)：「太長久的犧牲，能讓一顆心成為石頭。」( Too long a sacrifice / Can make a stone of the heart.)。 《500英里》是個親情溫馨劇，住在英國中北部約克郡謝菲爾德（Sheffield）的15歲哥哥芬恩（Finn）因父母情感破裂，帶弟弟查理（Charlie）連夜離家出走，跨越陸地與海洋，徒步與搭便車前往 500 英里外的愛爾蘭西海岸小鎮丁格爾（Dingle）投靠多年未見的外公約翰，也因此揭開一段家族無法觸碰的傷痛往事。跋山涉水500英里，從曼徹斯特、都柏林、威克洛直到凱里郡丁格爾海邊壯麗景緻，美不勝收。 這大海拍岸，天地不仁的丁格爾海邊，就是1970英國電影大師大衛·連（David Lean）執導的《雷恩的女兒》實際拍攝地點。1916 年愛爾蘭「復活節起義」後，這個荒涼愛爾蘭西岸小漁村對英國殖民者充滿敵意，酒館主人雷恩的女兒蘿茜（Rosy）嫁給了小學校長查爾斯，又愛上英國軍官蘭多福（Randolph），悲劇於焉展開。不倫戀令人心碎，但2006《風吹麥浪》更觸及到理想與現實的邊界，看完久久無法平息。 「為了理想，我們究竟能妥協到什麼地步？」革命背後代價是什麼?愛爾蘭被英國殖民八百年，侵奪土地，暴力鎮壓，1916 年復活節都柏林起義被血腥屠殺。1918一戰結束後，愛爾蘭共和軍（IRA）打著「新芬」（意為We Ourselves）旗號贏得選舉，1919正式與爆發獨立戰爭，最終1921 年簽訂《英愛條約》。哥哥泰迪（Teddy）代表國民軍(實用主義)，認為應該接受「英愛條約」。雖然不完美，但能換來停戰與自治，保全既得利益。「等我們實力壯大了，再撕毀合約」。弟弟達米安（Damien）與戰友丹（Dan）的共和軍代表社會主義與理想，認為如果不把英國的資本家與大地主趕走，只是換旗幟，統治者從「英國人」換成「愛爾蘭有錢人」，勞工階級依然被剝削，這種獨立毫無意義，也不是真正的自由。 有理想是好事，但軟抗是有必要的。葉慈若不用英文寫作，恐難1923 年獲諾貝爾文學獎。這位「愛爾蘭文學復興運動」核心領袖，正是運用「壓迫者的語言」（英語），才為愛爾蘭塑造出屬於自己民族的靈魂與文化主體性。戰爭如愛情，有時帶著瘋狂焦慮與強烈控制慾，如ABBA（阿巴合唱團）1980 年經典電子舞曲《Lay All Your Love on Me》(把全部的愛給我)。妒火中燒的情歌，副歌旋律聽起來莊嚴神聖如像教堂的讚美詩，配上戰爭畫面竟完全不違和：「Don't go wasting your emotion，lay all your love on me.別浪費你的情感，把你全部的愛都給我/Don't go sharing your devotion，Lay all your love on me/不要把愛分給別人，把你全部的愛給我…」 歡迎關注我的節目，在Apple podcast、Spotify、Sound On和YT都可收聽喔!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

「左轉，上樓，就有一個溫馨的燭光世界等著你。年輕人的低語、淺笑，在裡面像春水般起落。刀叉輕碰和茶匙攪拌咖啡的聲音，像一串串晶瑩的音符跳躍升降。」―〈莎厘娜〉 2026加拿大學者、譯者兼女詩人安妮．卡森（Anne Carson，1950-）獲諾貝爾文學獎，她專精古希臘文，寫作上前衛大膽，極具實驗性。《愛慾苦甜》以希臘神話探討古今愛欲概念與文學表達；散文詩《淺談》跨文類亦詩亦論；《紅的自傳》重新詮釋了古希臘神話中被英雄赫拉克勒斯殺死的紅色翅膀怪物革律翁；《夜》以手工剪貼簿/拼貼摺頁形式紀錄孤獨離世的哥哥麥克。安妮卡森總讓我想起另一個既寫又譯的二刀流黃國彬(包括那篇〈莎厘娜〉)。還有個巧合，黃國彬2022譯有《艾略特詩選》，安妮卡森《丈夫之美》(29首探戈的虛構散文)2001年獲艾略特文學獎。 黃國彬(1946-)外文出身，卻寫得一手精妙散文。1971港大英文系畢業，1976碩士後多處任教。赴義大利翡冷翠大學進修義大利文，研究但丁二十年，2003將《神曲》從義大利文直譯中文。1986-1992加拿大多倫多大學讀博士，其間應北美世界日報與聯合報副刊邀約，寫過不少北美安大略湖與多倫多風光，〈三色堇和鬱金香的季節〉、〈楓香〉、〈安大略的秋葉〉、〈夏雪〉，都收入散文集《琥珀光》（1992）、《楓香》（1994）與《逃逸速度》(2005)中。〈莎厘娜〉就是1986左右在聯副發表，無意間飄入我的剪報簿中的。   「莎厘娜」(Czarina)原意為女沙皇，是一間位於半山般咸道香港大學附近的俄式餐館。黃國彬描述1968起港大三年間，與朋友在小酒館裡一邊喝酒談天言不及義，年輕人以懶散為榮，炫耀誰曠課曠得最勤，在餐桌燭光與西洋音樂間閒言碎語，搬弄是非。「〈你到達菲尼克斯的時候〉會以裊裊的木笛把你的靈魂勾去，令你癡迷惝恍得連羅宋湯也忘掉，到你的游魂歸來，你又聽見賽門和葛芬柯的話語，如寂靜的雨滴，迴盪於寂靜之井…」。港大的暑假更是無憂，藍天碧海任優游，在淺水灣游到日落才上岸。「那時候，我們是青春的化身，是酒神戴奧尼索斯，醒於盛夏，以長春藤為飾，生活美得像香醇的葡萄酒，那時候，我們是太陽神阿波羅，從東方駕著金光閃閃的戰車，身上射出億萬道奪目的光芒」。搭上公車，就馳向冷氣間荇藻般的輕音樂，馳向燭光世界，羅宋湯、牛排、奶茶的香味。 〈莎厘娜〉末尾，畢業十一年後回到故地，〈莎厘娜〉已不復往日，搬到麵包店營業，比以前狹窄得多，餐桌上再也沒有熟悉的藍白格子桌布，耳邊響起遙遠而熟悉的歌聲，1968年瑪莉‧霍普金（Mary Hopkin）〈Those Were the Days〉（往日時光）：那些逝去的日子啊，我以為永遠不會溜走!酒館玻璃上映照著一個伶仃的影子，這難道是我自己嗎?  是羅宋湯把我的魂勾了去，牛骨、番茄、紅蘿蔔、椰菜熬10 多個小時，湯頭呈自然的暗橙紅色，入口味道濃郁札實，酸辣適中且帶有蔬菜甜味。〈莎厘娜〉香味、聲音、色彩俱足，中西夾雜的繽紛感加上懷舊情懷，太美了這文章寫的。   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Johnny Horton（強尼荷頓，1925-1960）《All for the love of a girl》(全是為了一個女孩的愛)也很具代表性：「Well today I m so weary，Today I m so blue今天我感覺非常疲憊，且非常沮喪Sad and broken hearted and its all because of you傷心難過全是為了妳，Life was so sweet dear親愛的，往昔的日子是多麼的甜蜜Life was a song，Now you ve gone and left me，Oh where do I belong往日如歌，現在妳離我而去，噢！我該何去何從」。 歡迎關注我的節目，在Apple podcast、Spotify、Sound On和YT都可收聽喔!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