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对》《天问》|柳宗元和屈原相隔千年的哲学对话

第86问吾告堵敖以不长，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译文： 我曾告诉楚文王的儿子堵敖，楚国将衰不能久长。我何必尝试向楚王进言，来为自己求得更加显著的忠义之名呢？第86对款吾敖之阏【ě】以旅尸，诚若名不尚，曷极而辞？译文：你屈原预料到了楚怀王的生命将如疥草一样不得长久，最后客死他乡。你屈原如果确实不追求崇尚名位，为什么还要淋漓尽致的作《天问》呢！

第77问皇天集命，惟何戒之？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译文： 黄天既降天命于殷，为何不再劝戒明白？纣王既已统治天下，为何又被他人取代？第77对天集厥命，惟德受之。允(yǔn)怠【dài】以弃，天又佑之。译文：只有有道德、有才能并将道德、才能付诸于实践当中的人，才能得到天的受命，得到统治天下的权利。他的后代如果荒废懈怠了国家的治理，就会失去天的受命，失去统治天下的权力，天又怎么会加以保佑怠惰的人呢！

第69问稷(jì)惟元子，帝何笃(dǔ)之？投之于冰上，鸟何燠【yù】之？译文：帝喾为什么对自己的长子后稷这样狠毒？把他扔在冰上，又有大鸟张开翅膀为其保暖？第69对弃灵而功，笃胡爽焉。翼冰以炎，盍【hé】崇长焉。译文：《史记》记载，帝喾的妃子因为采了巨人的脚印，才怀孕生子，帝喾认为 不祥，所以把孩子扔到冰上。后稷姓姬，名弃。善良而有功，所谓的天帝厚待于他，有什么明显的征兆吗？鸟用翅膀温暖冰上的弃，他因此免于冻僵，哪里是上天厚待他，让他活下来呢？

第65问天命反侧，何罚何佑？齐桓(huán)九会，卒然身杀？译文： 《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齐桓公初期，信用贤臣管仲，国家强盛，曾九次召集 诸侯盟会，发号施令，成为霸主。后来齐桓公信任奸臣，易牙、竖刁等人，造成内乱。 终于被围困在宫中而死。这四句的意思是，天命反复无常，根据什么进行惩罚和保佑呢？齐桓公九合诸侯，为什么结果被杀死呢？第65对天邈【miǎo】以蒙，人幺【yāo】以离。胡克合厥道，而洁彼允违。桓号其大，任属以傲。幸良以九合，逮孽而坏。译文：天深邃浩渺，高高在上，其境界乃是无形，无情，无所谓何来何往，何去何从的 ，真正的自然造化万物的境界。人也是天道自然造化万物生命中的一种，但人的渺小与天是相离的，无干的，天就那样自然而然的造化了人，怎么能把人的渺小，无故的怪罪与天呢？怎么能把人事与天道自然相附会，去责问上天赏罚不当呢？齐桓公自持强大，傲慢的任免，对待臣属。幸而得到良臣，才能九合诸侯；最后还是遭逢了奸诈歹毒的小人臣下，而落得了个悲惨，痛坏的下场。

第61问争遣伐器，何以行之？并驱击翼，何以将之？译文： 诸侯踊跃拿起武器，武王是如何动员他们的？周的军队并进击敌两翼，武王又是如何指挥他们的呢？第61对咸逭【huàn】厥死，争徂器之。冀鼓颠御，让舞靡之。译文：大家在纣王的压迫下，为了摆脱死亡的绝境，才争先恐后的拿起武器。纣军两翼擂鼓抵御，但伐纣的士兵气势鼓舞，踊跃向前，使敌人溃败而不自知。

第49问该秉(bǐng)季德，厥父是臧(zāng)。胡终弊于有扈(hù)，牧夫牛羊？译文：王亥是夏朝时期，商族（河南商丘）的第七任首领，他继承了他父亲的善良德行，把 父亲当做自己的榜样。王亥在位时，部族的畜牧业非常发达，夏泄十二年，他跟弟弟王恒把一部分牛羊赶到河北有易氏这个地方去卖，因他们是商族人，外族人就称他们为“商人”，今天商人一词便源于此。有易氏的部族首领见王亥赶着那么多的牛羊，便起了歹心，就把王亥杀了，夺了他的牛羊。第49对该德允考，蓐(rù)收于西。爪虎手钺(yuè)，尸刑以司慝(tè)。牧正矜(jīn)矜(jīn)，浇扈(hù)爰踣(bó)。译文： 柳宗元认为屈原天问中，该秉季德，的“该”指的是古代神话传说中，掌管五行的五位主神之一，五行的主神分别是：土神神农；水神共工；金神蓐收；火神祝融；木神句芒。“蓐收”就指这个金神，又称秋神，西方之神，和天之刑神，就是掌管天上刑罚的神。传说他长着人面，虎爪，白毛，手持巨斧。主管刑罚。曾任牧正的夏少康，非常坚强，所以杀了浇，灭了有户。后人，认为柳宗元是对屈原天问中“该秉季德”该字有误解，该应该是指的王亥。而不是“五行神之一”的蓐收。毕竟二者相隔了一千多年，加上古文言简意繁，很多字词都要结合当时的社会、人文背景才能准确理解，就像我们今天的网络流行语一样，脱离了目前的社会文化背景，是很难准确理解的。

第45问吴获迄(qì)古，南岳是止。孰期去斯，得两男子？译文： 《史记·吴太伯世家》记载，周太王古公亶(dǎn)父，有三个儿子，长子太伯，次 子仲雍，三子季历。季历生姬昌。姬昌聪明伶俐，古公亶父特别喜欢这个孙子，多次对儿子们表示，要把他的领袖地位传给姬昌。但按照当时的规矩，只有长子长孙才有资格继承王位，大儿子太伯和二儿子仲雍，为了顺从父亲的意愿，假借说要下山采药，就来到了吴山这个地方，再也没有回去。俩人和当地的居民一起，使原本人烟稀少的地方变成了人丁兴旺，经济富庶之地，因此被当地人推举为部族的首领。后来建立国家，国号，勾吴，也就是后来的吴国。吴国得以长久存在，江南山川民众栖(qī)止。谁能想到此中缘故，全因得到太伯和仲雍这两个男子？第45对嗟伯之仁，逊季旅岳。雍同度厥义，以嘉吴国。译文：太伯让位给季历，自己旅居南岳，仲雍跟太伯有同样的品德，这才使吴国得到了贤明的好领导。

第37问鼇(áo)戴山抃(biàn)，何以安之？释舟陵行，何之迁之？译文： 列子·汤问，记载，东海有五座仙山，总是随着波浪摆动，天帝就命人拍十五只神龟去驮着这五座仙山，这才稳定下来。还记载，龙伯国有巨人，一下子钓起了六只神龟，把他们全部背回去，烧灼他们的骨头。这几句的意思是，神龟驮着仙山，他们四肢不断舞动，怎么使山安稳呢？神龟像船一样驮着山，巨人为什么把六只龟从水中搬到陆地上呢？第37对宅灵之丘，掉焉不危，鳌(áo)厥首而恒以恬(tián)夷。要释而陵，殆(dài)或谪(zhé)之。龙伯负骨，帝尚窄之。译文：传说东海的蓬莱等山是神仙圣人的后代居住的地方，摇摇晃晃也不危险，巨大的海龟仰着脑袋就能保持平稳。列子·汤问记载，龙伯国的巨人钓走六只巨龟后，天帝大怒，减少了龙伯国的土地，缩小了他们的身体。这句的意思是，巨龟被钓起来，背到陆地上，获取是天帝在惩罚巨龟。然而钓起巨龟的龙伯人竟也收到了天帝的处罚。

第33问浞(zhuó)娶纯狐，眩(xuàn)妻爰(yuán)谋。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kuí)之？译文：左传记载，襄公四年，寒浞善于制造谗言，羿很相信他，用他为相。一次寒浞趁着羿 在野外打猎，将羿杀死，自己当上了皇帝。寒浞娶纯狐为妻子，两人合谋，羿能射穿七层兽皮，为什么就被他俩给害死了呢？第33对寒谗妇谋，后夷卒戕(qiānɡ)。荒弃于野，俾(bǐ)奸民是臧(zānɡ)。举土作仇，徒怙(hù)身弧(hú)！译文：在寒浞的谗言，和他媳妇的计谋下，羿荒废国政，总去野外打猎，全国上下都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敌人，单靠手中的弓箭又有什么用？这才使羿终于被杀。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孽。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皆(jiē)归射鞠(jū)，而无害厥躬？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译文： 史记·夏本纪中记载，禹死后，把帝位禅让给了益，禹的儿子启，为禹 守丧三年后，益就把帝位让给了启，启当上皇帝后，有扈氏表示不服，起兵讨伐，跟禹大战在甘这个地方。还有一种说法是，禹死后，益当上了皇帝，把禹的儿子启拘禁起来。启的同党就把益杀了，立启为帝。战国策·燕策记载，启与同党攻打益夺取天下。所以说：历史没有真相，从来都是胜利者在书写历史。并将写满仁义道德，只字不提吃人。那么这段话，屈原到底要问的是什么呢？意思是说：大禹的儿子启代伯益作了国君，终究还是遇上了叛乱。为何启会遭此忧患，身受囚禁又能逃脱？启和伯益都是勤谨，鞠躬尽瘁，没有损害他们自身。为何伯益福禄终结，禹的后嗣却繁荣昌盛？第29对彼呱(ɡū)克臧(zānɡ)，俾(bǐ)姒(sì)作夏。献后益于帝，谆(zhūn)谆以不命。复为叟(sǒu)耆(qí)，曷(hé)戚(qī)曷(hé)孽！呱勤于德，民以乳活。扈(hù)仇厥正，帝授柄以挞(tà)凶穷。圣庸夫孰克害！益革民艰，咸粲(càn)厥粒。惟禹授以土，爰稼万亿。违溺践垍(jì)，休居以康食。姑不失圣，天胡往不道！译文：启当上皇帝后，积德行善，以他的姓氏，姒，建立夏朝。当初是禹要禅让帝位给伯益，但伯益恳切的表示不愿意当皇帝。启守丧三年后伯益就把帝位让给了启，自己又成了一个小老头儿，这对启来说哪有什么忧患呢？启作为皇帝勤政爱民，人们生活富足。有扈氏就看不下去了，仇恨启的功绩。启就发兵征讨有扈氏。启即圣明又善良，民心所向，人民哪会让别人害他呢？史记夏本纪中记载，禹在治水时，曾命令益把水稻的种子发给民众。伯益只是让大家都能吃上饭， 但禹则把土地授予人民，人民才能种出无数的粮食。让人民摆脱洪水的威胁，能在大地上安居乐业。而且禹没有什么过失，所作所为皆合乎正道。

第21问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義和之未扬，若华何光？译文： 山海经·大荒北经、淮南子·地形训 记载，烛龙，人面蛇身，赤色，身 长千里，眼睛能发出巨光，西北方有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烛龙用眼睛把那里 照亮。義和，是神话传说中为太阳驾车的神，也有传说她是太阳的母亲。扬，举鞭子。若华，若木花。若木是神话中的一种神树，开的花可以发光，照亮大地。这段的意思是，哪里是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烛龙又是怎样把那照亮的？也有说，烛龙是口中叼着蜡烛的龙。義和如果没有举鞭子，开动载着太阳的马车。若木花还能否放光呢？第21对修龙口燎，爰北其首，九阴极冥，厥朔以炳。惟若之华，禀羲以耀。译文：长龙口中就会发光，它居于北方，使极其阴暗的北方因此有了光亮。若木花是因为太阳的照射才发出光的。

第十七问九州何错？川谷何洿(wū)？东流不溢，孰知其故？译文： 九州的地势为什么那么交错复杂？山川谷地为什么那么深？河流的水都是向东流，谁知道这是为什么？第十七对州错富媪(ǎo)，爰定于趾。躁川静谷，形有高庳。东穷归墟，又环西盈。脉穴土区，而浊浊清清。坟垆燥疏，渗(shèn)渴而升。充融有余，泄漏复行。器运浟浟，又何溢为！译文： 交错分布在大地上的九州，是大禹跑到各地去考察后确定的。古代川和谷都是指河流，川的水势比谷要大，流的迅疾，所以称为躁川，谷的水势比较缓，故称静谷，川谷污深是因为地形有高有低。列子汤问中记载，在渤海东面有一个名为“归墟”的大沟，水向东流，都流到了归墟这个大沟里了，然后又环形回来，充盈西方。那是怎么回来的呢？是从地里的孔道和泥缝中流回西方的，变的或清或浊。那些高起的、黑而硬的土是干燥的，土质稀松。水渗入这种土壤后，被不断的吸收，而逐渐升向高处。西北高处的水因此而充足有余，即使在流行途中有所损失，仍会不断的流向东南。水就这样循环流动着，怎么会满呢？在这里柳宗元猜测到了自然界的水是循环的，但他所提出的循环方法和路径是错误的。实际的情况是，河水留到海洋，海水蒸发成水蒸气，被大气循环带到陆地上，形成降水，又成为河流的水源。

第十三问伯禹(yǔ)愎(bì)鲧(gǔn)，夫何以变化？纂(zuǎn)就前绪，遂成考功。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译文： 相传崇伯鲧死在羽山，他的尸体三年不腐，后来有人用刀把他的肚子剖开，得到了禹。大禹是从鲧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为什么跟鲧的表现不一样呢？大禹继续他父亲鲧的事业，完成了鲧开始的工作。相传鲧和禹的治水方法不同，鲧主张筑堤档水，禹主张疏通河道引导洪水。为什么禹继续鲧的事业，但做法却不一样呢？第十三对气孽宜害，而嗣续得圣，污涂而蕖(qú)，夫固不可以类。胝躬躄(bì)步，橇(qiāo)楯(shǔn)勩(yì)踣(bó)。厥十有三载，乃盖考醜(chǒu)。宜仪刑九畴，受是玄宝。昏成厥孽，昭(zhāo)生于德。惟氏之继，夫孰谋之式！译文：大禹的父亲鲧气质凶恶，就该遭灾祸，但他的儿子却很圣明。就像污泥里长出荷花，本来就不能把两者等同起来。相传大禹在治水时，跋涉于山川之间，腿脚受伤而成为跛足，脚底也长了老茧，仍然依靠一种类似雪橇的工具在山路和泥路上奔波，辛苦了十三年，才平定洪水，掩盖了他父亲的丑名。由于大禹的功绩，由他来制定各种制度作为法制。并授予他玄圭宝玉。鲧的昏庸愚昧使他凶狠爆孽，禹的好品德使他成为明智睿哲的人。禹只是继承了鲧的姓氏，为什么要效仿他的谋事方法呢？

第五问九天之际，安放安属？隅(yú)隈(wēi)多有，谁知其数？译文： 九天之间的边界安放在何处？九天之间又是怎样连属的？（九天指天的中央和八方，）天的角落弯曲处有很多，谁知道它的数目？第五对无青无黄，无赤无黑。无中无旁，乌际乎天则。巧欺淫诳，幽阳以别。无隈无隅，曷懵厥列。译文：天本身既没有青黄赤黑的颜色，也没有中心和边缘，怎么能把天分割为九块，并各自为他们加上边界呢？只是在巧妙的欺骗和弥天大谎中，才有“幽天”和“阳天”之类的区别。天根本没有角落和弯曲之处，为什么要被它角落弯曲的数目问题弄糊涂呢？

第四问斡维焉系，天极焉加？八柱何当，东南何亏？译文： 系在（斡(guǎn)）天上的绳子，另一头拴在哪里？（古人认为天像一个转动 的车轮，由一根绳子系在中间的枢纽上，吊起来）。天的边际是怎样加上去的？（古代传说有八座山为擎天柱，）这八个柱子撑在什么地方呢？东南为什么地势要低一些，有那么多的江河湖海呢？第四对乌徯系维，乃糜身位。无极之极，漭瀰(mí)非垠。或形之加，孰取大焉！皇熙亹(wěi)亹，胡栋胡宇！宏离不属，焉恃(shì)夫八柱！译文：天就在它本来所在的地方，哪需要系上绳子，才能把自己固定住而不掉下来呢？天没有边际，它广大无际。假如有某种形体可以加到天上去，作为边际，那天就怎么算的上大呢？天光大无边，运动不息，哪里有什么栋梁，哪有什么边缘呢？天使宏大的，它是彼此不想粘附的气体，并非连成一片的固体，哪里需要依靠八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