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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講粵威水

Author: 劉螢, William,R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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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

本來,這個節目在設立之時,是因為看到了一些社會事件,有感而發。譬如:2010年,中國廣東省廣州市的捍衛粵語行動。 2018年,香港教育局小學中文網頁內的一篇文章,提到粵語並非「母語」。再加上近年,港澳愈來愈多學校在校內僅以普通話及英文授課。看著港澳的年輕一輩,居然普通話說得比粵語還流利,是有很大的感觸,也有很多的思考。 危機越大,求生的意志就越強。總之,「撐粵語」的這股潮流在有心人士的深入探討後,的確「粵人」講「粵語」是愈講愈有理的。而有心的話,在網路上就可以找到很多很專門的粵語研學的心得。資料是有的,不過可惜,關注還不夠多,普及也不夠。 以前總愛跟大隊嗌口號「講母語」,「撐粵語」。現在更想藉這個節目,這個公開的平台,尋找這個為什麼?為什麼粵語有趣?為什麼粵語歌比較好聽?為什麼說這些就是粵樂???對粵文化,到底我們有多少的認識呢?或者根本除了粵語識聽識講,日常生活中見慣見熟、習以為常之外,當中的道理跟涵意,根本是完全說不出來吧! 我們一起來探究!讓大家對「粵」都可以有更多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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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Episod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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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賓: 語言收藏家蔡秉諭(小蔡) 語言,有人把它當工具、當技能,也有人把語言當成興趣。對多語達人蔡秉諭(小蔡)來說,學語言是很自然的事---不需要很費力,只要煲劇、聊天,就能學會了。 從華語、閩南語、客語,到英語、日語、韓語,再到粵語、泰語、越南語、印尼語、高棉語,小蔡目前甚至還在學藏語。只要生活中遇到、有機會接觸,他就學一點,久而久之,語言就這樣一種一種累積起來。 說到學粵語的機綠,其實很有趣。小蔡大學時有一位來自澳門的同學,經常和朋友用粵語聊天,讓他對粵語很好奇,很想學。不過當他請同學教自己時,對方卻笑說:「會聽會講不會教,不懂怎麼教。」這句話讓小蔡印象深刻,也讓他發現--很多母語者其實是「會用,但不會教」。 真正開始學粵語,是在進入職場之後。當時他的一位同事是越南華人,是到了台灣之後才學會粵語。於是,小蔡就跟著這位同事學粵語。他說:「同事的母語是越南語跟潮州話,所以一開始是用越南語來學粵語的。」 談到學習語言的過程,小蔡笑說:「一開始對一種語言不夠熟悉的時候,也常常把各種語言混在一起。」而粵語和台語一樣,都有文白異讀的情況,所以最好的學習方式,應該是聊天。他說:「看書學就會學到很正經的用語,煲劇才可以學到很口語的用法,最有用就是同母語者傾偈。」 在學粵語的過程中,小蔡還有一個特別的練習方式---就是反覆練習「香港機場」這四個字。因為「香」與「場」裡面都包含華語沒有的 oe 發音,需要特別練習。此外,粵語的長音與短音,也常讓華語母語者傻傻分不清。例如「雞」和「街」、「心」和「衫」,長音短音是否分得清楚,一聽就知道。 小蔡說:「我學粵語的時候,同事就這麼教我,逼我這樣練習。」因為這位同事也是後來才學會粵語,經歷過學習過程,因此在教學時反而更知道重點在哪裡。 除了粵語,小蔡學習各種東南亞語言的機緣,則來自他擔任《四方報》編輯的工作機會。這是一份專門服務東南亞新住民的報紙,以越南、泰國、印尼、菲律賓與高棉等五種語言出版。在智慧型手機與網路尚未普及的年代,許多來台工作的移工或新住民仍必須透過報紙取得資訊。也正是這份工作,讓小蔡接觸到來自不同國家的朋友,對東南亞語言產生興趣。 學了這麼多語言後,小蔡最大的心得其實很簡單:語言是一種習慣。他說:「很多母語使用者會說但是不會教。譬如台語,很多人音調很準,但要他解釋音調怎麼分,可能就說不出來了。」 在小蔡看來,語言最有效的學習方式,其實還是回到最基本的--多用、多說,尤其是和母語者對話。只要願意開口,語言自然就會慢慢變成生活的一部分。
來賓: "味嚼喃喃"節目主持人、飲食作家包周 很多台灣人對澳門的認識,往往只有「澳門」這個名字,或是再加上賭場和蛋撻。對此,長期在台灣生活的澳門人笑著說:「如果能說出賭場和蛋撻,其實已經算對澳門有一點認識了。」 「你是澳門人?你家開賭場的嗎?」這也是不少澳門人在台灣常經聽到的「問候語」。聽起來有點有趣,但也反映出台灣人對澳門的了解其實相當有限。事實上,澳門已經有四百多年的發展歷史,是一座中西文化融合的城市,並不只是賭場而已。 澳門人也常常成為朋友的旅遊顧問。當有人計畫到香港旅遊時,總會問:「香港有什麼好玩的?」不少人也會說,他們打算去香港玩,順便安排半天到澳門,一個下午、四五個小時,想知道澳門有甚麼好玩?  但這個問題其實很難回答。「如果只是走馬看花,當然可以。但如果真的想認識澳門,可能要先想一想,你想看的到底是什麼。」 澳門雖然面積不大,但城市的風景卻很多變。對喜歡拍照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充滿驚喜的地方。一條街可能是濃濃的中國風,轉兩個彎卻突然像到了歐洲,再走幾步又會看到葡萄牙式的建築與廣場。不同文化留下的痕跡,在城市裡交錯並存,也讓澳門的街景多了幾分獨特的味道。 如果想看華麗的一面,賭場當然是很多人會去的地方。不過,賭場其實只是大型綜合娛樂空間的一小部分。裡面還有購物中心、餐廳、飯店、演唱會場地,以及各式大型表演與娛樂設施。每一家賭場的設計風格也各不相同。「真的是金碧輝煌,去了澳門,就像去了拉斯維加斯一樣。」 但對很多澳門人來說,更推薦的其實是慢慢走、慢慢看。因為城市不大,許多景點之間距離很近,走路反而比搭車更方便。於是,「走路」也成了澳門人最常做的運動。穿梭在小巷與斜坡之間,常常轉個彎,就會看到完全不同的風景。
來賓: 學者、粵語配音導演一郎 港澳人士在移居台灣後,生活中經常會遇到一種情況:明明寫的已經是書面語,卻仍然被提醒---「這不是台灣的寫法。」 舉例來說,餐廳告示,台灣常見的是:「為維護顧客用餐權益,本餐廳用餐時間限制為1.5小時,謝謝您的配合。」而在香港,可能會寫成:「本店座位有限,請包容搭枱,繁忙時段用餐45分鐘。多謝!」句子精簡,也更貼近日常說話。 同樣都是繁體字、都是語體文,讀起來卻有明顯差異。問題其實不在字,而在背後的語言。 學者兼粵語配音導演一郎指出:「文字就是記錄語言。既然講的語言不同,寫出來的書面語,自然會在語法、用詞和表達上出現差異。」台灣主要以華語思考與表達,香港與澳門則以粵語為主,因此即使寫的是「書面語」,句子結構與語感仍然不一樣。 如果差異再往前追,其實更明顯。文言文與現代中文,本來就是兩種不同時代的書寫體系;而到了今天,這種差異則更多來自「你平常怎麼說話」。 以粵語為例,如果直接把口語寫出來,也就是所謂的「粵文」,對不少台灣人來說,可能真的會「看不太懂」。同樣地,台語與客語其實也早就有漢字書寫的紀錄,例如民間流傳的「歌仔冊」,只是較少被主流看見。 一郎提醒:「寫中文不一定就是Mandarin!但教育體制往往只強調官話書寫,這會讓學生覺得自己的母語書寫是次等的。」當教育只有一種標準,久而久之,就容易讓人誤以為只有那一種寫法才是「正宗 」。 但其實,不同語言背景的人,本來就會寫出不同樣貌的華文。這不是對錯,而是很自然的結果。 再加上地域差異,華文的變化就更有趣。不同地方的人,用不同語言生活,也自然會寫出不同風格的文字。因為文字本來就是語言的延伸---你怎麼說話,很難不影響你怎麼寫字。 也因此,台灣、香港、澳門,甚至東南亞華人社群,雖然都使用漢字,但寫出來的「華文」,其實各有各的味道。 有趣的是,現在有很多人政治掛帥,對一些字詞很不喜歡,例如「中」字、「華」字,「漢」字....。一聽到就有很多爭拗。其實「華語」這個詞,本身就有不同理解。在某些地區,「華語」泛指所有漢語族語言;但在另一些地方,則專指Mandarin。這樣的轉變,往往與政策有關。例如新加坡在李光耀時期推動的「講華語運動」,將原本多元的華人語言環境,逐步轉向以Mandarin為主。一郎認為,這種語言分類與命名,往往不只是語言學問題,也包含政治與社會治理的考量。 換個角度看,華文其實更像一個大家族。裡面有不同時代的變化,也有不同地區的聲音。有人用華語寫,有人用粵語寫,也有人用台語書寫,每一種方式,都在記錄各自的生活。 所以,與其一直在問「哪一種才是好的華文」,不如換個心情去看:原來華文可以有這麼多種的樣子。 當你開始習慣這些差異,反而會覺得很好玩---因為每一種寫法,其實都在悄悄告訴你,他來自哪裡,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來賓: 粵語配音導演、編輯一郎 之前,加拿大劇集《烈愛對決》在串流平台 HBO Max 上引發台港網民之間的字幕風波。一名台灣網民因不滿第二集的港式中文字幕而投訴,平台在24小時內迅速下架「繁體中文(香港)」版本;其後香港網民發起反向投訴,字幕才於數日後重新上架。看似單純的技術問題,卻意外掀出更深層的語言與市場矛盾。 學者兼粵語配音導演一郎指出,事件首先反映出平台處理機制的不一致。「平台在接到台灣網民投訴後,很快就認同字幕『質素差』並下架,但面對香港用戶時,卻變成罐頭式回應,這種速度與態度的差異,著實讓人疑惑。」他認為,這樣的處理方式不僅影響用戶信任,也顯示平台對不同地區語言需求的敏感度仍然不足。 事實上,《烈愛對決》原本已製作台灣與香港兩種中文字幕版本。因此,問題的核心並非字幕品質,而是管理與呈現方式。「既然兩套字幕都已經製作完成,最合理的做法應該是同時上架,讓觀眾自行選擇,而不是因為一個投訴就下架其中一種版本。」這次風波,很可能源於設定錯誤,導致不同版本字幕交錯出現,進而引發誤會。 從產業角度觀察,這場爭議也反映出粵語在串流平台上的逐漸邊緣化。一郎指出:「雖然這件事發生在HBO,但HBO其實已經算是相對用心的平台,不少劇集同時提供台灣與香港中文字幕,有些甚至提供粵語配音,對多元文化的尊重相對較高。」相比之下,部分平台早年曾提供香港字幕,如今卻僅區分繁體與簡體字幕,有的甚至只剩單一版本。這種變化,與媒體產業結構調整有關,包括亞洲總部遷移與發展重心轉移,使本地化需求逐漸被忽視。 「即使同樣是繁體字,香港中文與台灣中文在用詞與語感上都有明顯差異,這不是可以互相取代的。」一郎強調。對母語使用者而言,這種差異十分明顯,但在平台決策中,卻往往被簡化為「同一市場」。 更值得關注的是用戶自身的選擇。粵語使用者普遍具有高度適應能力,即使缺乏本地字幕,也能接受台灣版本、簡體字幕,甚至直接觀看英文內容。然而,一郎提醒:「問題在於,當大家習慣『將就』,其實也在無形中放棄了自己的語言權益。有表達,才會有聲音,市場才可能作出回應。」 在這次事件中,因為有大量香港網民的集體反映,促使香港版字幕重新上架,正好印證了市場壓力的影響力。一郎認為,這不僅是一場字幕風波,更是一個重要提醒:「當有好的粵語製作出現時,觀眾的支持與發聲,就是讓這些作品繼續存在的關鍵力量。」 從《烈愛對決》的字幕事件,我們看見的不只是一次平台的失誤,更可能是粵語環境與香港中文逐漸邊緣化的狀況。在全球化的浪潮下,如何在效率與多元之間取得平衡,已經不只是平台需要思考的問題,也是每一位使用者必須面對的課題。
2026 年是丙午年,也就是俗稱的「火馬年」。天干地支皆屬火,形成「火上加火」的格局,象徵這一年能量特別旺盛,行動力強、變化快、情緒與事件都來得直接而明顯。對許多人來說,這是一個適合推動計畫、實現想法的年份,但同時,也更需要留意能量是否失衡。 火的能量並非對每個人都一樣。有些人本身「餓火」,特別是冬天出生,體質寒涼的人,反而需要更多火的推動。在火馬年,這類型的人往往會覺得事情比較容易推進,想做的事也較有機會真正落實,是一個可以好好把握的年份。 但如果本身並不需要太多火,或是火氣已經偏旺的人,在火馬年就要特別注意節奏與平衡。過強的火,容易表現在情緒起伏大、急躁、衝動,或事情發展過快而難以掌控。這時候,就需要「向外找資源」,透過環境、作息、貴人或生活方式來調整能量。 進入火馬年後,可以先觀察第一個月的狀態,當作一個小小的測試。如果覺得運氣順、精神好、事情推展順利,代表這一年的能量與自己相合,可以積極一點行動;但如果一開始就覺得卡卡的、狀況不太順,也不必太擔心,而是提醒自己需要多做調整。 在傳統觀念中,若火氣過旺或感覺不順,可以透過「水元素」來平衡,例如隨身攜帶黑色或藍色的物品,讓自己慢下來,保持冷靜與穩定。同時也要特別留意作息與健康,避免過勞、熬夜或情緒累積。 整體而言,火馬年是一個「很有力量」的年份,關鍵不在於火旺不旺,而在於能不能用得剛好。懂得順勢而為、同時照顧好自己的節奏,火馬年就有機會成為一個既有突破、也能站得穩的一年。
來賓: "味嚼喃喃"節目主持人、飲食作家包周 在台灣,最經常聽到的粵語,肯定是這幾句:「猴嗨森」、「猴腮雷」「識聽唔識講」「母雞抖」。除了「識聽唔識講」之外,另外那幾句,對粵語人來說,應該是看都看不懂吧!「講咩呀?」其實這是用華語拼寫出來的粵語,用粵語讀,當然聽不懂。但用華語讀,老實說,對粵語人來說也是嚇死人。 其中最嚇人,最讓人尷尬的就是「猴嗨森」。飲食作家包周說:「『猴嗨森』如果真的用粵語去聽,那個『嗨』的音,會讓粵語人瞬間聯想到粗口,就是女性的性器官,好髒啊!」這也是很多粵語人聽到時會尷尬又好笑的原因。 至於另一句經常被台灣人掛在嘴邊的粵語,就是「識聽唔識講」。有趣的是很多人說自己『識聽唔識講』,但其實是唔識聽、也唔識講,只是記得這一句而已。 在發音方面,台灣人學粵語,有些音就是很難發得好。譬如「雞肉」,經常說成「機肉」或者「街肉」,對於粵語裡短 a 與長aa 的差別,這真是台灣人的大難關。另外,很短的元音,a、o,例如非常經典的「陰謀」與「陰毛」、「恆生銀行」與「癢身銀行」,「湯通粉」變成「通通粉」或者「湯湯粉」,都是最考台灣人的地方。 其實,任何人學語言都有難關。粵語人說華語時,同樣有過不去的坎,尤其是華語的第四聲。包周說:「對很多粵語人來說,『鏡』跟『睛』真的分不清,常常會出現『我的眼鏡很痛』、『我的眼睛在哪裡』這種鏡睛不分的情況。」其實,這跟粵語聲調的演變有關,以前粵語的一聲是往下掉的,後來慢慢變平了,跟華語一聲一樣,所以粵語人要說好華語的第四聲,就要重新建構這個聲調往下掉的習慣。 總而言之,語言學習,只要多講多用都一定會越講越好。無論是台灣人學粵語,還是粵語人學華語,跌跌撞撞都是必經之路,而真正重要的,始終是那份願意學習對方語言與文化的心意。尤其現在在港澳,越來越多孩子成長過程中,使用粵語的機會正在減少;反而是在台灣,只要有人願意學、願意開口講粵語,就已經讓人感動。
電訪:  FB「港澳小不同。工程c李奧」的版主李奧 對於港澳的差異,網路上的標題黨總說---「一開口就知你係香港人?」「聽不懂這5句你就不是澳門人?」 香港人與澳門人的不同,一直都是一個非常有趣、也非常容易引戰的話題。因為港澳地理距離近,又同樣以粵語作為主要使用語言,但在教育、人的特質、工作文化與城市樣貌上,卻有著不少「唔講唔覺嘅不同」,每當有人具體點出這些差異的時候,總是讓人忍不住點讚。 長期定居澳門的香港工程師李奧,他在FB 創立的網誌「港澳小不同 工程 c 李奧」,目前已經吸引5萬多粉絲的關注,他的貼文也早已被不少「博主」轉拍成搶眼短片,原因無他--夠生活、夠具體,也夠「入肉」。 在李奧的觀察中,不少香港人對澳門,其實存在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有點失真的誤解。李奧說:「有的香港人覺得澳門比較落後,另有些香港人又以為澳門同香港完全一樣,冇乜分別。其實很多香港人對澳門是沒有認識的。」 以他最熟悉的工程行業為例,港澳的工作模式就有明顯差異。香港的大型工程公司分工極細,每個人只負責工程裡 5% 到 10% 的部分,但要求做到極致專精;相對地,澳門老一輩工程師往往是「一腳踢」,對地盤五、六成的工序都有基本掌握,但未必每一項都做到最尖端。 李奧解釋:「所以,澳門嘅大型項目經常都會搵香港公司嚟做,但嗰啲細工程,香港公司又未必做得嚟。」行內常講的「大雞唔食細米」,其實就是成本效益未必「啱數」。 相較之下,透過新聞、影視與流行文化,澳門人對香港的理解反而普遍比較多。對於香港某些制度或成果,澳門人也是不乏肯定與欣賞;但同時,對於在澳門行之有效的一套做法,許多澳門人也很有澳門意識,認為香港是香港,澳門是澳門,未必凡事都要「學香港」。 而最顛覆外界想像的,是「誰比較有錢」這個問題。一般印象中,香港人似乎比較富裕,但李奧從自身接觸為例,卻有不同看法。他形容澳門有很多「禾稈冚珍珠」的隱形富豪。主要因為澳門樓價前些年急速上升,不少早已置業的基層勞工,一下子成了「包租公」。李奧說:「澳門有好多做基層工作的人,可能已經有幾層樓收租,但你喺街上係完全唔會覺得佢好有錢。」 另外,城市景觀更能反映出兩地管治文化的不同。李奧很老實的說,初到澳門最不習慣的就是到處都是僭建:「通街都係僭建,家家戶戶都有花籠,仲有天台屋。」相比之下,香港早在七、八十年代已大規模清拆違建,加上持續推動重建,低層唐樓如今已所剩無幾。 至於居住環境,香港劏房之小,簡直是香港奇蹟。其實香港人均居住面積是遠低於澳門。原因之一,在於澳門法規對房間與客廳的最小面積有明確規定,因此發展商現在的做法是「不間房」,只提供示意圖,交由業主自行規劃空間。 其實,港澳之間的不同,並非標題黨說的這麼簡單。只有真正走入生活,才會認識到這些不同當中的有趣。
來賓: 粵語配音導演、學者一郎 之前因為基隆一間甜點店在商品名稱中使用了「青提」,意外掀起一波關於「青提是不是支語」的網路論戰。原本只是甜點命名的小事,卻讓整個台灣社會突然都認識了這個詞,也再次點燃近年常見的「獵巫」現象。那麼,「青提」到底從哪裡來?是不是支語呢? 在粵語裡,葡萄叫做「提子」,綠色的葡萄就是「青色的提子」,簡稱「青提」。粵語配音導演一朗解釋:「對粵語使用者來說,綠葡萄同青提,其實係一樣嘅嘢,冇乜分別,亦唔會覺得特別文雅。」換句話說,青提並不是什麼新潮說法,而是粵語裡再日常不過的用語。 但爭議隨之而來的,是另一個更政治性的問題--港澳已經回歸中國,那港澳用語就是「支語」?一朗直言,這就像香蕉是甜的,檸檬是酸的,硬要說香蕉與檸檬都黃色是同類。一朗說:「以政權或者土地疆界,或以語言嚟分類,都係唔同嘅分類,全世界好多國家,一個國家裡面就有多種語言;同時,一種語言亦可以橫跨好多個國家。」粵語正是一種跨國語言,使用者遍佈世界各地,祖籍也不一定就是中國大陸。 至於中國大陸出現「青提」的說法,其實也是語言傳播的結果。眾所周知,中國大陸一向說「葡萄」,這個詞從漢朝就已經出現;「青提」反而是近年才在中國部分地區出現,多半因為從港澳地區引進商品。為了凸顯新品種、製造「比較特別」的感覺,便借用了港澳的叫法,久而久之,詞語便開始擴散。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對非粵語使用者來說,「青提」可能聽起來比較高級、比較文雅。一朗笑著舉例,這就像同樣是拍泳衣照,日本寫成「水著寫真」,有些人就會覺得「級數唔同」。詞語帶來的感覺,本來就很主觀,也經常用在商業行銷上。 如果真的要追究詞源,一朗指出,文獻其實很清楚:「提子呢個詞最早嘅記錄,係喺19世紀末嘅香港,嗰陣係港英時期,係香港本地出嘅詞。」隨著交流,語言自然會傳播、擴散。這種現象,古代如此,現代在網路加持下更是飛速擴散。 另外,華語、閩南語、客家話、粵語所用的詞,都有一些共同的來源,用到相近詞語再正常不過。「語言如果有生命力,就一定會有新陳代謝,有舊詞消失、新講法出現,呢個唔係壞事,反而係健康嘅象徵。」 或許,比起急著貼標籤,更值得做的,是理解差異,考究詞語的起源。畢竟,一顆青提,本來只是葡萄;是人們的文化焦慮,讓它變成了一場風暴。
電訪: 澳門理工大學語言及翻譯學院湯翠蘭教授 香港與澳門,都是以粵語作為主要生活語言的城市。然而,說到對粵語的投入與努力,似乎看到的都只有香港的名字,澳門似乎真的是隱形的存在。究竟是因為地方太小、人太少,資源不同,還是另有原因? 澳門理工大學語言及翻譯學院湯翠蘭教授,身為澳門人,也非常肯定香港在撐粵語上的努力與成果,她形容,香港就是「眾志成城跟得上科技」。湯教授說:「香港係有好多有心人,每個人用自己嘅專長,喺自己嘅位置為粵語做可以做嘅事。」她舉例,現時電腦與手機能直接用粵拼輸入,打出粵語字,就是香港的一群教授多年來的研究與技術整合的成果,將粵語字納入電腦編碼與系統之中,讓粵語進入現代科技環境中。 而澳門,有心人也很多,但主要的是,澳門長期缺乏粵語書寫的社會習慣。「澳門一般人只要用文字一寫落嚟,就自然變成書面中文,語體文,唔會『我手寫我口』。」因此,不少原本在口語中十分自然的粵語詞彙,久而久之自自然然就會跟隨標準書面中文去用去寫,這並非刻意不用粵語,而是「唔識寫」。 正因為「唔識寫」或「冇寫低」,許多詞彙便逐漸消失。當中尤其包括很多從葡文借詞而來的澳門粵語,以前在生活中很常聽到,大家一聽便明,如今卻愈來愈少人使用,甚至不少年輕人已經聽不懂,正面臨失傳的危機。 不過,幸好近年澳門的年輕一代,反而對粵語的保存與傳承展現出更強的自覺。不少學生主動開粵語課程,協助中國同學學習粵語,也有人將粵語研究作為論文主題。湯教授說:「身為老師嘅我哋,應該諗點樣幫佢哋提升能力,將關心嘅內容變成短片、網路內容或者社群平台嘅內容,畀更多人睇到。」 在以粵語為母語的港澳地區,很多家長經常以「有冇用」來衡量語言的重要性。但事實上,多語學習的好處早已是語言學的基本共識。湯翠蘭教授說:「多語人梗係醒過單語人,細路可以同時學好多種語言,唔使擔心、唔使幫佢哋揀,淨係學一種語言。」 在數位時代,語言不必受限於空間,可以由幾個人開始,慢慢形成小社群,再透過網絡連結世界。只要有人講,有人用,有人書寫、有人分享出去,在世界上任何角落,都會聽到粵語的。 
來賓: 粵語老師Aaron 粵語跟日文差很多嗎?一個是方塊字,一個是假名表音,乍看之下,彷彿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語言系統。但其實,粵語與日文之間存在不少可以對照、比較的連結。透過這些比較,不管是粵語人學日文,還是日本人學粵語,都能更快掌握語言的語境與使用方式。 以前不少英文老師常說:「想學好英文,就唱歌、看電影吧!」學日文、學粵語其實也是一樣。如果從音樂入手,最具代表性的連結,便是填上粵語歌詞的日文歌曲。八、九十年代的香港樂壇,有大量廣東歌改編自日本流行曲,譚詠麟、張學友、張國榮、梅艷芳等歌手,都曾演唱過不少這類作品。 在眾多日本創作人之中,中島美雪尤為關鍵。她的作品被填上不同語言的歌詞,既有廣東話版本,也有華語、閩南語版本。例如〈容易受傷的女人〉,翻唱自中島美雪的〈ルージュ(Rouge)〉,最早由鄺美雲唱紅,王菲亦曾推出同名粵語版本;〈謝謝你愛過我〉,則是劉小慧翻唱中島美雪的〈空と君のあいだに〉。 粵語老師 Aaron 指出:「有的歌因為要遷就廣東話的語境,或者遷就廣東話的發音,編曲時會作出調整;但例如李克勤的〈紅日〉,幾乎是把日文版原汁原味地譯成粵語。」從中島美雪的作品開始,理解日文與粵語之間的轉換與連結,正是一種有效的語言學習方式。 這種連結不只存在於流行音樂,也反映在詞彙的演變之中。以「敷衍」為例,在現代中文或粵語裡,這個詞就是推搪、馬虎了事,帶有明顯的負面意思;但在早期唐宋時期,「敷衍」其實具有正面涵義,原指「鋪陳、傳播」。而在日文漢字「敷衍(ふえん)」中,至今仍保留這層意思,是指「詳細解說、廣泛傳播」,用在傳教、講習或知識散播的動詞。 Aaron 說:「從字義來看,『敷』是鋪陳,『衍』是延伸,原意其實並不負面;只是同樣寫成漢字,因為各自的文化發展不同,意思就慢慢走向不同的方向。」 另外,近年流行的「廚師發辦」,同樣是一個值得比較的例子。這個詞源自日文 Omakase(お任せ),意思是「交由廚師決定」。在台灣,這類料理被稱為「無菜單料理」,屬於較貼近華文語境的構思方式;而港澳地區則稱為「私房菜」。Aaron 解釋:「『發辦』應該讀作『發板』,如果讀成『發辦』,就變成被警察『法辦』;『板』感覺上就是拍板定案的意思,正好表達由廚師作主的概念。」 語言學習如果只靠死記,往往事倍功半,也會覺得無趣;如果能透過母語與目標語言之間的比較與連結,反而更能掌握語言的語境與使用方式啊!
電訪: 飲食作家包周 在台灣,幾乎一年四季都能在市場買到新鮮竹筍。不論是涼拌、清炒或煮湯,入口清甜爽口,是許多台灣人再熟悉不過的家常美味;但對廣東人來說,一提到筍,往往先想到的是「毒」。在港澳的市場裡,新鮮竹筍幾乎難得一見,頂多只買得到醃製過的筍絲、筍乾吧! 從台灣移居香港的飲食作家包周,長年觀察與書寫台港兩地的飲食差異。她說:「我喺台灣好鍾意飲竹筍排骨湯,但去到香港,真係買唔到新鮮筍。」在港澳,甚至廣東地區,筍常被認為「熱毒」,容易誘發病症,尤其對皮膚敏感、體質偏弱的人,更是能避則避。 不過有趣的是,原本從小可能從未吃過新鮮筍的廣東人,到了台灣後,跟著台灣人一樣大吃筍料理,即使原本皮膚過敏,也沒有甚麼問題?包周解釋:「台灣嘅筍係未出青嘅筍,喺泥土裡面就挖出嚟,冇曬過太陽;港澳嘅筍係出青之後先挖出嚟,就有紫杉氰醣苷呢個成分,呢個成分比較毒。」同樣是筍,因為採收方式的不同,對身體的影響也不一樣。 事實上,廣東人對食材向來有一套代代相傳的食補觀念,也可以說是一種深植人心的養生邏輯。包周說:「呢件事我覺得非常好,廣東人或香港人腦內自建養生概念,我仲要畀錢去學,學中醫先學到呢啲知識,廣東人好似出世就知道呢啲常識。」因此,港澳家庭煲湯煮菜時,特別重視食材的寒、涼、溫、熱屬性。 在這樣的觀念下,港澳家常煲湯多選用豬骨、瘦肉、魚類等相對溫和、適合大多數人的材料;雞,反而不一定是首選,鴨更是許多家庭少用的食材。「喺台灣,病會飲雞湯;喺香港,病唔會飲雞湯,因為雞係補嘅、鴨都係補嘅,如果煲一煲湯畀全家飲,未必個個體質都適合。」 至於鴨為何被認為「毒」,除了中醫認為鴨肉性涼、寒底者不宜,亦與傳統飼養方式有關——以前的鴨大多為放養、甚麼都吃,久而久之,這些顧慮經過口耳相傳,便被簡化成刻板的飲食禁忌。 配合季節、配合體質,廣東社會對食材的講究,其實與中醫的養生觀念不謀而合。「養生」本質上是一種預防醫學,是在日常生活中降低生病風險,而不是等病了才醫治。只是,經過長時間的簡化與放大,原本因人而異的判斷,便被轉化成「一刀切」的標籤。 「芒果唔係毒,只係喺某啲體質、某啲情況之下要避免,唔係話食咗一定會出事。」包周說。 在台灣,每到夏天,水果攤上堆成小山一樣的芒果、荔枝、龍眼、鳳梨,散發出濃郁香甜;市場裡一年四季少不了新鮮竹筍,還有苦瓜、大黃瓜、番茄等各式蔬果。相較之下,台灣對食材的刻板印象比較少,更傾向單純享受食物本身的味道。 究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還是食材品種與文化背景的不同?或許,在一頓一頓的飲食之中,可以慢慢吃、慢慢理解。
電訪: 飲食作家包周 粵語有句俗語「一兩陳皮一兩金。」就係形容陳皮的「好味跟價值」,對不少香港家庭來說一點也不誇張。不管是煲湯、蒸魚到煲糖水,陳皮都是再日常不過,也是必不可少的存在;但這種粵語人覺得的「好味」,到了台灣,卻可能變成 「甚麼怪味?」 飲食作家包周說:「我帶朋友去吃陳皮紅豆沙,我覺得很好吃,但朋友就『謝謝,先不要!』結果我一個人吃了兩碗。」我們人對於不熟悉的味道,都要有適應的過程,可能多吃幾次以後就會習慣,甚至愛上。 其實,同樣是陳皮,在台港真的有不同的樣貌,港澳常用的是新會柑製成的陳皮,做法很單純,一個柑畫三刀、分成三片,天然曬乾。包周說:「要買三年以上的陳皮,味道比較順口,外面有的店為了成本考量,可能用沒那麽好的陳皮,味道就會比較刺激。」 相較之下,台灣市面常見的陳皮體型較小、捲起來、顏色偏深,看起來像經過泡製處理。「台灣賣的,其實不是港澳習慣用的那種陳皮,東西不一樣,煮出來的口味自然不同。」 這種差異,也出現在很多東西上。譬如:台灣人引以為傲的高麗菜,簡直可以用「便靚正」來形容。高麗菜在港澳被稱為「椰菜」,用台灣高麗菜的美好印象來吃港澳的椰菜,經常會覺得「怎麼口感差那麽多」?因為根本就不是同一個品種。包周說:「我在香港超市買過很像台灣高麗菜的品種,是英國品種,以滿足想念台灣的心來說,不算貴。」包周笑說。反而在港澳,一年四季最常見、最受歡迎的,是菜心。 從陳皮到高麗菜,從食材的差異,就反映出台港之間的飲食文化落差。包周認為,理解這些差異,或許比爭論「誰比較好吃」更重要。當你知道對方從小吃的是什麼,就會明白,為什麼同一樣東西,感受可以差這麼多。
來賓: 博士研究生Billy 每到聖誕,都是教會一年之中非常重要的時候。教堂裡響起熟悉的歌聲,也讓人自然想起天主教會的最高領袖--教宗。而現任教宗良十四世的中文名字,常讓人疑惑:明明是 Leo,為什麼不是「李奧」,而是「良」? 在台灣任教的天主教徒 Billy Sir 解釋:「因為教宗的中文名字不是從英文翻譯而來,教宗的名字Leo ,葡文是 Leão,聽起來接近粵語『良』,因此才有了教廷官方翻譯的中文名。」澳門曾是葡萄牙殖民地,天主教傳入華人世界時,是以葡文為發音,再轉寫成漢字。 這樣的情況,在其他教宗的中文譯名上也同樣存在。Billy Sir 提到:「教宗方濟各 Francis 剛被選出的時候,香港新聞是譯作『方濟』,但澳門很自然就叫『方濟各』,這完全是葡文音譯的慣性。」後來,教廷公布的官方中文譯名,也正是「方濟各」。 再往前,更前一任的教宗本篤十六世(Benedictus),在葡語發音中是(Bento),於是中文譯名便成了「本篤」。這些名字,若從英文角度來看確實有些「不合理」,其實正是澳門這個「葡文+粵語」的地方,在天主教歷史中留下的痕跡。 從歷史來看,天主教澳門教區明年將成立 450 週年,是遠東地區歷史最悠久的教區之一。二戰之前,澳門教區一直是天主教會聯繫整個中國與東亞的重要橋樑。Billy Sir 說:「以前的澳門教區是橫跨整個中國及東亞地方,幅員非常廣大,後來才縮成現在只剩下澳門特別行政區這麼小。」 直到今天,澳門仍保留許多只在當地才看得到的天主教習俗,例如「出聖相」。年輕一輩或許會說「聖像出遊」,這種說法本身就「很澳門」。Billy Sir 說:「『出遊』是很澳門的講法,台灣會說『遊行』。就像台灣的媽祖遶境,澳門的聖像出遊源於葡國,是非常地方性的宗教活動,也是文化遺產。」 在聖誕節這個充滿祝福的節日裡,這些充滿粵語譯音,與澳門歷史文化的細節,很多人是不是都不知道呢!?
電訪: FB「港澳小不同。工程c李奧」的版主李奧 「如果公司要裁員,裁五個,香港人會使命必達,澳門人可能就會遊說主管裁少一點。」談到港澳在職場上的差異,工程師李奧用了這個例子來形容。 對不少台灣人來說,香港與澳門常被視為同一個文化圈:講粵語、歷史背景相近,生活型態看似差不多。甚至認為澳門就是香港的一個區。但真正進入工作與生活以後,兩地的差異,往往比想像中明顯。 李奧認為,會覺得澳門人比較有人情味,這與澳門的歷史文化有關。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澳門整體經濟不景氣,有企圖心的人多半出外發展,「本身有鬥心嘅人,可能早就去了香港,或者去其他地方發展。」留下來的,大概就是現在四、五、六十歲這一輩的人,是比較有人情味。 再加上澳門小、人口少,人際網絡緊密,隔幾個人就可能認識,做事太狠絕,容易影響熟人。但隨著都市化,這層人情顧慮也逐漸消失。李奧認為,近年三十多歲的新一代澳門人,待人處事也更接近香港,「港澳人的界線,其實已慢慢模糊。」 在專業與工作方面,澳門也有一種獨特文化。李奧指出,只要涉及較專業或中高階職位,澳門經常找「外援」,譬如香港或外國專才。這種現象可追溯至澳葡時期,當時不少專業工作都仰賴香港人支援,這批人後來在澳門扎根,成為技術與管理階層的重要力量。 而語言方面,港澳的粵語其實九成以上相同,只有少數用詞會有點差別,「例如第一次聽到岳父說“忽”湯,香港只會說𢳂湯,另外,香港人一定講撳掣,澳門人有一半會講暗掣。」若沒有碰到這些特定字,幾乎聽不出港澳差別。 反而在制度與行政上,差異更為明顯。香港長期實行中英兩文三語,且在實務上,若同時有中英文版本,往往以英文版本為準;但澳門,交英文文件會被退回來,因為澳門的官方語言是中文與葡文,英文並非官方語言,行政作業會以中文為標準。「香港政府在某個程度上,所有嘢如果有中文同英文版本,會以英文解釋為準;澳門係以中文為標準。」 這樣的差異在工程作業上尤其明顯。李奧說:「其實有啲嘢係冇中文文件嘅,例如業主指定嘅品牌,可能廠商喺中國仲未設廠,就冇中文文件。」這些差異不至於造成衝擊,卻會在日常工作中,不斷提醒:這裡不是香港。 對李奧來說,從香港移居澳門,或許已是「全世界最容易適應的移居生活」,但那一點點的不同,正是港澳之間最真實、也最有趣的距離。
電訪: FB「港澳小不同。工程c李奧」版主李奧 「香港人心狠手辣啲嘅。老澳門人鬥心冇咁強,有人情味啲。」工程師李奧笑說。 港澳,港澳--不管是媒體、新聞報導,甚至官方單位,大家總是把香港和澳門併在一起講。對外地人來說,港澳看起來就「差不多」:都是講粵語的地方,都曾被殖民再回歸中國大陸,食物也相似,地理位置也接近。但其實,在這些大方向的相似底下,卻有許多細微的不同。 工程師李奧九年前在 Facebook 創立個人網誌「港澳小不同。工程 c 李奧」,畫畫是李奧的興趣,把生活觀察畫下來;沒想到越畫越多,越畫越多人共鳴。他用畫筆記錄那些--只有真正懂港澳兩地文化的人,才會會心一笑的「小不同」,慢慢累積成這個很有特色的港澳文化觀察站。 李奧是香港人,移居澳門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兩地不同,是在最日常的地方--茶餐廳。 「在澳門茶餐廳,當時發覺原來同香港好唔同,好細微嘅唔同,都有幾多唔同呀。」他說。 例如在香港經常點 A、B、C 餐,因為套餐和單點的價錢差不多,送杯飲料更划算;但十年前的澳門,大多數人還是單點,因為套餐不一定便宜。 而飲料的習慣也不同。香港奶茶、檸茶、咖啡,基本是一樣價,但澳門檸茶就要多加幾蚊(似乎澳門的檸檬特別貴吧!)另外,香港的奶茶、檸茶甜度通常調好了直接上桌,但澳門習慣讓客人自己動手調味。 港澳對彼此的熟悉程度也不同。李奧說:「澳門人認識香港,多過香港人認識澳門。」澳門人只要看港劇、看香港新聞,對香港總有一些認識;反而香港人對澳門的了解非常有限,「大概八成到九成嘅香港人,對澳門嘅認識--係冇嘅。」多數香港人對澳門的印象,就是週末過海吃東西、買手信、行街、食飯。 李奧將這些生活細節畫出來後,吸引了大量追蹤與回響,但酸民也不少。「任何地方都有好有不好……呢次可能香港比較好,下一次可能澳門比較好。不管畫邊個好,都有人鬧。」畫香港好,有人叫他回香港;畫澳門好,又有人酸他乾脆別回香港。九年下來,他也練成「免疫體質」,對酸言平常心以對。 除了生活文化,作為工程師的李奧,更能看到兩地在建地上的差異。香港的建築法規多承襲英國制度,規範明確、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但澳門就含糊得多,很多事情靠習慣和約定俗成。於是,工地上的爭論常常變成「到底要跟香港、跟澳門,還是跟大陸?」 地盤的使用語言也不同。澳門工地主要講普通話,因為八、九成工人是大陸勞工;香港工地九成都講廣東話,因為主要是香港人,而只要開會有一個外國人在場,就會全講英文。 港澳的小不同,在生活的每個角落。對真正了解這兩個地方的人而言,李奧的插畫很精辟又觀察入微,看了就會忍不住點頭說:「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來賓: 粵語愛好者Laurent 央廣的粵語節目有世界各地的聽眾,從澳洲、美加,東南亞、港澳到中國大陸都有。然而有趣的是:會特別跟我們討論「讀音正唔正」、或是評論「這個人嘅粵語標唔標準?」的,絕大部份都是香港人。哈哈,雖然這樣講有點武斷,但根據經驗,確實如此。 為什麼香港人比較會在意粵語「標不標準」這個話題?或許,這就跟上個世紀香港所推的「正音運動」有關。 在香港長大的 Laurent,本身是主攻英文與翻譯的專業人士,卻對粵語非常有堅持與有研究,這份堅持與正規教育無關,而是源自於電視上的新聞報導。在 YouTube 剛在香港流行的時候,大量舊新聞節目被上傳到網路,對於當年主播的咬字、節奏、功力,實在百聽不厭。 但一對比現在的播報,就聽到一些突兀的讀音,Laurent說:「平常講話不是這樣講的,但在電視上,主播一報新聞,音就跟平常不一樣,為什麼會這樣呢?例如『機構』(kau3『扣』)『購物』(kau3『扣』),我們平常講『扣』,但主播會讀成『機』(gau3『救』)。」這樣的差異,讓他不斷查資料做研究。 這一切,都與何文匯教授所推的正音運動有關。在 1980 年代,何教授依據《廣韻》所推的正音,逐漸成為香港媒體的主流標準,從媒體到社會,到民眾;從香港到廣東省的一些影視製作,都有這些「正音」的影子。 然而,對於正音「正不正」也有很多的討論。Laurent 表示,《廣韻》完成於公元 1008 年,記錄的並非廣州音,而是宋代中原的「中州音」。他提出疑問:「廣韻,最大的問題是1000多年前寫,不是紀錄廣東人的讀音,只是這兩點就值得討論?」 正音運動確實讓更多人注意發音。然而,背離社會早已習慣的讀音,而改用所謂的「正音」,這樣的改造對廣東話好不好呢?「語言最重要就是傳達意思。有些提倡的讀音會造成歧異,就算聽得懂,也會覺得很突兀,這在語言溝通上應該避免。」 多年來,坊間對正音的討論從未停止,但在主流媒體中卻沒有受到關注。Laurent 認為,這與香港社會的「尊重權威」文化有關。既然教授是權威、是專家,自然成為無需質疑的標準。 但 Laurent 不認為語言應該只靠「相信誰」來決定。「我不是反對教授,而是覺得有懷疑就要查、有問題就要研究,而不是因為他是權威就全部接受。」 對很多粵語使用者而言,粵語之所以有趣,正因為它活潑、多樣、百花齊放,是屬於使用者的語言。讀音可以討論、可以爭論,也可以並存。 正音運動四十多年後的今天,香港人仍習慣評論「標不標準」,或許正是社會的記憶。但在權威之外,粵語依然可以有更多思考、更多可能。
來賓: 定居香港的台灣飲食作家包周 台灣人與香港人,如果只看外表,大概無從分辨,但一坐上飯桌,差異就立刻出現,而這差異往往就從飯前的那一碗湯開始。 從台灣移居香港的飲食作家包周笑說:「台灣的湯被叫洗鑊水,香港的湯被叫痛風湯,網路上經常吵架,我覺得好可惜。我寫書,其實就是做理解的事。」她認為,兩地的爭論多半來自不熟悉對方的文化,而湯水正是最容易看到差異的地方。 香港人煲湯講究火喉與層次,光是「喝湯」這件事,就已經讓包周遇過不少震撼。例如香港人飲湯只喝湯、不吃湯渣。初到香港時,她到朋友家作客,朋友盛給她的只有湯,完全沒有湯料。看著那鍋滿滿的湯渣,她心裡還偷偷 OS:「我只能喝湯嗎?我是可憐的小媳婦嗎?只可以喝湯?那麼多料,都不給我一口。」後來她才理解,港式煲湯追求的是把精華「煲進湯裡」,湯渣完成任務後就不會再端上桌。「一開始我也覺得很浪費,不習慣,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為了那一口濃郁的湯,香港人肯花多少心思?魚湯就是兩地差異非常明顯的例子之一。台灣的魚湯清澈、薑味與米酒明顯,而且一定要有大塊魚肉。然而對香港人來說,這樣的魚湯「魚肉煮太耐太嚡,湯也有點腥」。包周第一次喝到港式魚湯也非常驚訝:「香港的魚湯是沒有魚的,奶白色的湯,很好喝,沒有薑味沒有酒味。」原來那是把魚煎過、戳碎,再加水熬煮,讓所有味道都化到湯裡,再把魚渣、魚骨全部過濾掉。如果想吃魚,則會在湯底完成後再另外放上一條剛煮熟的魚,既美觀又講究,但成本也高。這種做法正體現了粵語人對吃這件事「很願意下成本,也很願意花時間跟用心」。 在粵語家庭裡,魚湯有時甚至只是湯底,用魚湯再煲其他湯。兩三個小時只為煲一鍋湯,對很多香港家庭來說,這是日常,也是「對家人的用心」。 另外,港式糖水---不管是紅豆沙、綠豆沙、還是腐竹雞蛋糖水...,每樣都讓包周非常喜愛,也讓許多台灣人大開眼界,因為材料與煮法完全不同。她說:「台灣在甜湯裡不會有整顆的雞蛋。腐竹雞蛋糖水,腐竹溶曬,仲有粒雞蛋!仲有桑寄生,裡面有粒咖啡色的蛋,一開始以為是滷蛋,結果是甜的。」至於綠豆沙加入海帶、臭草,更是台灣人少見的做法。「海帶怎麼會是甜的?」她笑說,許多台灣人第一次喝到都覺得很奇怪,甚至不太能接受。 其實,兩地因飲食習慣不同,連食材都不太一樣。香港常用的腐竹容易煮爛煮溶,而台灣較常見的是厚實、適合滷煮或火鍋的豆皮或腐竹,「腐竹煮唔溶,也不會拿來做甜湯。」但在香港,腐竹煮到全溶於湯裡,正是「港式煲湯的概念」。 一碗湯,看似家常。但這樣細說下來,有沒有明顯看到台港飲食習慣的差異了?只要願意理解,就會發現每一種煮法、每一種味道,背後都有自己的文化脈絡。
來賓: 飲食作家包周 「台灣冇湯飲」--乍聽像一句玩笑,但對許多粵語人而言,卻是初到台灣很直接的感受。飲食作家包周笑說:「台灣人有吃小吃的胃,吃完正餐還可以再吃;但喝湯,要慢慢練。我現在可以了!」 對香港人而言,「住家飯」沒湯,就像「飯沒吃完」;但在台灣,湯一般只是點綴,重點在吃,湯料才是主角。不同的飲湯習慣,正是台港飲食文化的差異。 身為台灣人的包周,剛接觸港式老火湯時也很困惑:「一開始我唔明白,點解要煲咁耐,材料都煲到無味又爛曬?」在台灣,湯品通常講求「湯好喝、料好吃」;但香港人把長時間煲得軟爛的材料稱為「湯渣」,重點完全放在那一口濃郁的湯。 一開始包周照著香港方式煲湯,卻總覺得味道不對,後來才明白:「我煲得唔夠耐,材料嘅味道未入到湯裡。」為了真正理解港式湯水,她甚至去上中醫課,後來出版了《四季裡的港式湯水圖鑑》這本書,希望用台灣人的語言解釋香港的湯文化。 所謂「台灣冇湯飲」,其實不是沒有湯,而是喝湯的習慣不同。對於港台網友常吵「貢丸湯算不算湯?」的這個問題,包周現在會這樣回答:「係湯呀!台灣有貢丸湯、蛋花湯,仲有貢丸蛋花味噌湯。」她認為爭吵常來自不了解——理解彼此的飲食習慣,就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煮。 其實,香港的湯水種類多:有清爽的滾湯、濃郁的老火湯、溫補的燉湯、甜潤的糖水、降火的涼茶,配合季節,不僅好喝,也能養生。怎麼讓台灣人理解「煲湯要煲兩三個鐘」這回事,包周會這麽說:「當作是提煉,把食材嘅味道全部煲入湯裡面,唔好諗住要食湯料。」也因此,港式煲湯的味道層次特別豐富。像花生眉豆雞腳湯,滿滿膠質,喝完嘴唇好像黏在一起;番茄薯仔湯如果少了薯仔,整個口感也不一樣了。 連浮在湯上的「油」也能看出台港的飲湯差異。台灣湯偏清爽,最後會加紅蔥油或香油來增香;但港式老火湯煲到味道已經很豐富,反而要撇油,比較健康,味道也不會太複雜。「因為老火湯味道已經很豐富了,去油以後可以喝到不同材料,很多層次很豐富的味道。台灣的湯層次是比較簡單,加一點香油,把味道延長,加分的作用。」不同處理方式,反映不同的飲食習慣。 「台灣冇湯飲」這句話,說穿了,是台港的不同飲食文化:台灣的湯重清爽與簡便,香港的湯追求濃度與火喉。但包周說,只要願意理解彼此的飲湯方式,就能理解彼此的生活方式。
來賓: 粵語愛好者Aaron 有香港聽友說:「我是客家人,但我不會講客家話了,只會講粵語。」也有人說:「我是潮州人,可家裡也只講粵語。」 在過去的香港,粵語是一種非常強勢的語言。無論你來自中國大陸哪個地方,要在香港生活,就得懂得說粵語——除非你能靠英語通行。不過,許多香港人或許沒留意,其實在我們每天所說的粵語裡,藏著不少閩南語與客家語的痕跡。 粵語愛好者 Aaron 提到:「香港廣東話在表達上,其實多多少少也借用了閩南語、客家語的用法或詞彙。有些是廣東社群主動吸收的,也有些是外來族群在地化的過程中慢慢傳入的。」 以「打針」為例,在台語裡的說法是「注射」,而閩南語的「打」是 phah(拍),潮州話也是如此。在廣東話中,除了「打針」,還有另一個說法——「啪針」。Aaron 說:「『啪針』這個『啪』(paak¹),可能是直接從閩南語傳來,也可能因為香港有不少潮州人,而從潮州社群流入粵語的。」 「啪」這個字在粵語裡有許多特別的用法,例如「啪毒」、「啪藥」、「啪針」,都指吸毒或注射毒品。「啪藥」這個講法,其實來自吃藥的動作:把藥放在手心,仰起頭,一下子把藥「拍」進嘴裡——這一下的動作,就是「啪」。 過去在港澳地區,「啪」算是一個帶有負面意味的字,因為多用於吸毒。如果是正規的打針或吃藥,人們一般都說「打針」、「食藥」,不會用「啪」。 但語言總是會隨時代而變化。疫情期間,港澳年輕人會在網路上用「啪針」來形容打新冠疫苗,帶有一點反諷的意味---不是想打,而是被迫去打。「聽日要去打針啦!」和「聽日要去啪針啦!」意思相同,但語氣完全不同,一個中性,一個卻帶著嘲諷與無奈。 現在,在港澳地區,用來形容吸毒的詞彙更多了,例如「high嘢」、「take嘢」,也有「嗍嘢」,「嗍」指用鼻子吸食白粉,非常形象化。 除了「啪針」這個例子外,還有「家婆」、「新抱」、「曱甴」、「衫」、「落車」、「油炸鬼」等詞語。仔細追溯每一個字詞的源由,都能發現粵語與閩南語之間那種微妙的關聯。雖然名義上是兩種語言,但因為地緣相近、通婚移居與長期交流,使得兩者在語音、詞彙與文化上彼此滲透、互相影響,讓人越聽越覺得熟悉。
來賓: 在台老師 Billy Sir 說到澳門的特色,一定會想到那若隱若現、滲進生活每個角落的葡式文化。不過這次不談建築,也不談美食,而是要談一個常被忽略的小細節——那些從葡文借來的粵語。這些詞只有在澳門才聽得到,但有趣的是,好像也不是每個澳門人都知道。 在澳門長大、現在台灣當老師的 Billy Sir 說:「澳門好細,但好似有無形嘅牆。唔同族群之間,接觸到嘅嘢可以完全唔同。」他口中的「牆」,不是看得見的磚牆,而是語言與生活圈的分隔。即使同樣是澳門人,講起這些葡文借詞,也可能有人完全沒聽過。 舉個例子,「亞東魚」(atun)就是吞拿魚,也就是台灣人說的鮪魚;「噥丁」(não tem)意思是「沒有」,像「銀包噥丁」就是「錢包空了,冇錢啦!」Billy Sir 笑說:「我同啲香港朋友講『噥丁』,佢哋會完全聽唔明!我以前都冇諗過呢啲詞係從葡文而嚟。」 類似這樣的葡文借詞其實還有不少。譬如「司沙 sisa」,那是以前的物業轉移稅,「我哋細個成日聽長輩講要去財政局立司沙,但依家法例改晒,已經冇咗 sisa。」另外還有「科假 folga」(輪班制的休息日),這個字現在仍聽得到,尤其在警察或消防員之間最常用,「今日 folga 更」--聽到這樣講,就大概知道對方是公務員啦! 還有「阿 tìo」和「阿 tia」——Billy Sir 解釋:「本來葡文裡嘅 tio、tia 係叔叔、阿姨,但因為受粵語影響,連土生葡人都會自然加個『阿』。不過就算係土生葡人都少講 tio(丟),因為嗰音太似粗口啦!」這些詞早已粵語化,既不是純葡語,也不是純粵語,而是只有澳門人才懂的「講法」。 然而,這些「葡式粵語」正慢慢消失中。一方面是因為葡國人與土生葡人逐漸減少;另一方面則是葡文教育的斷層。從1988年起,因回歸在即,葡文不再是必修科目。直到十多年前 ,澳門重新以「一個中心、一個平台」作為發展定位——既是「世界旅遊休閒中心」,也是「中國與葡語國家商貿合作平台」,葡文才再度被視為重要資產。於是近十年,學生又重新開始必修葡文了。 除了葡文借詞,Billy Sir 也提到澳門另一項幾乎絕跡的語言——「土生土語」Patuá。這是一種以十五、十六世紀葡語為基礎,混合粵語、馬來語與僧伽羅語的混合語,如今已被列為瀕危語言。「好多土生葡人都係律師呢啲專業工作,講 Patuá 會俾人覺得唔夠正式,所以慢慢冇人講啦。」雖然如此,澳門仍有劇團堅持以土語演出,只是澳門人也不一定知道。 Billy Sir 笑著補充:「你可以想像成廣東人講唔鹹唔淡嘅葡文。葡文文法好複雜,佢哋就用粵語文法嚟講。」譬如:『沙Be』就是葡文saber,就係『明唔明』嘅意思。Pódi nôm pódi,Pódi 就是英文can,亦即粵語『得』的意思,就像潮語 can 唔can,但葡文不會這樣說,這是粵語文法。 這些從葡文而來的字詞,不知道還有多少澳門人會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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