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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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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回聲

Author: 念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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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我們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有些擦肩而過,稍縱即逝,有些越走越近,成為莫逆。有些曾經靠近的,又漸行漸遠、這些生命軌跡都是一段段浮世回聲
你的人生中一定也有這些值得被紀念的人物,或許你本人就是一則動聽的故事,歡迎你在以下留言區把這些故事告訴我,讓我為你在空中講述,讓回聲流淌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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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Episod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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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門手工藝

一門手工藝

2026-03-0913:11

一門手工藝 通常人家問我是做什麼的,我都笑說我做的是手工藝, 跟電影有關,要看很多電影。 沒想過有這麼讚的工作吧?是啊,我也覺得我很幸運! 猜到了嗎?我是電影字幕翻譯。 不論是拿筆寫字在稿紙上,或兩手在鍵盤上飛舞,這當然是一門手工藝! 我是怎麼入行的呢?話說我年輕時是標準靠爸族!到父親過世才發現要面對現實。 那時用老爸給我留下的錢買了一個小套房,錢不夠,要貸款。 我從沒上過班,正煩惱每月貸款要怎麼繳。 剛好鄰居是影片翻譯,那一年他要去高中任教,就問我能不能接他的工作。 我清楚記得他帶我第一次踏進試片間,看生平第一部沒有字幕的電影, 是哥倫比亞公司出品的驚悚片,就是主角拿著斧頭砍人的那種恐怖片。 從那一天起我寫到了現在。 當年的院線片翻譯工作是這樣:片商買片子進來台灣,找了字幕公司, 字幕公司找翻譯,通知我們某天幾點要去試片間看試片。 試片間就是小電影院,不超過50個位子,除了翻譯員, 其他就是報社影劇版記者,因為要宣傳,還有片商人員等等。 字幕公司的人在現場收音,影片結束後,譯者會拿到一卷錄音帶和厚厚一疊英文腳本, 回家後聽著錄音帶,看著腳本,根據說話者的速度斷句,然後將翻譯好的中文寫在稿紙上。 寫完之後要再重新聽著錄音帶再檢查一次,看看速度是否合拍。 因為人眼看字幕有侷限,電影字幕規格是一次一行,一行不超過14個字。 你可以想像如果影片上的說話者又快又多,或者兩人一起說話怎麼辦? 例如伍迪艾倫的電影,他的角色不停在說話。 那譯者就要適時用上成語,並且判斷孰輕孰重來做取捨。 除了院線片,當年的片源還有錄影帶、DVD、第四台的電影台、 另外還有一個特殊管道,介紹我入行的鄰居寫很多日本A片, 說這種片子分文戲、武戲,只有文戲有少許對白,武戲你們知道的,對白是多餘的! 一部800!多好賺啊!可惜我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大概是鄰居留給自己賺了 另一個片源就是影展,以前的文青們一定會期待秋天金馬獎外片展, 因為當時的院線片多半是美國好萊塢的主流影片。 要看到歐洲、或第三世界國家的電影就得等這一年一度的盛會。 那時候一票難求,許多大學生都凌晨去排隊! 這幾十年來,台灣各大小影展我幾乎無役不與。 我戲稱一年有兩次大拜拜: 春天是台北電影節、兒童影展、動畫影展、綠色影展等等,是為了暑假檔期。 秋天則是金馬獎影展、高雄影展、紀錄片雙年展、女性影展、民族誌影展等,為了搶歲末的票房。 當年我什麼都接。簡直是客廳即工廠,家裡堆滿了稿子、DVD、錄影帶. 有一年秋天我接了四個影展,忙到沒有時間買衛生紙,每天叫便當,寫到昏天暗地。 片子實在太多了,常常只睡兩小時又起來拼。 我記得那時候有一部HBO要在電視台上放的舊片, 我一看片名,應該可以在錄影帶店找到,直接抄就好了!果然找到了。 那捲公司給我的錄影帶我看都沒看,腳本也沒檢查, 就叫男朋友看著租來的錄影帶,一句一句幫我抄到稿紙上。 交稿後,公司打電話來說,對白完全錯誤,啊,原來抄成了另一部電影, 兩部片名都是「我們不是天使」!還好那個公司沒計較,繼續給我稿子。 大家一定很羨慕這種工作,可以看電影又可以賺錢。 豈不知這跟所有的手工藝一樣,是辛苦的勞力活!稿費少得可憐! 那時候稿費最高的是院線片及影展片,按句數算錢,一句3.5, 一般正常的90分鐘劇情片大概1200句左右,也就是4000元上下。 HBO 一部只有$2500 ,其他來源的稿費更低。 我喜歡翻富有詩意、哲理的影展片,因為有挑戰。 尤其是歐洲片及第三世界國家的片子,不同於美國片那種公式化的劇情或節奏。 影展通常也都把最難的給我,大概知道我喜歡燒腦。 但最難的不一定是最多錢的,很多藝術片一小時只講了10句話。 有些電影你從頭到尾看完了也不知道他在演什麼,就是導演自爽自嗨的。 我翻譯過一部讓我極痛苦的葡萄牙三部曲,其實就是葡萄牙版的一千零一夜, 由古葡萄牙文翻譯成古英文,再從英文翻成中文。 不是因為古英文難,是因為影片太難看太冗長太囉唆, 一個可以用六十分鐘說完的故事,導演用六小時來演譯。 冗長繁複,造作賣弄,把我整到一個想吐。 還有一部稿子讓我寫了四個整天,是歷年少見的很「藝術」的片子, 沒有劇情、沒有對白、沒有場景~什麼都沒! 只有三個女人挖拉挖拉一直講些他們的內心世界。 導演自戀到這種程度,不知能給觀眾什麼樣的反省? 我不喜歡商業片,但真正賺錢的是商業片,因為寫起來毫不費力。 可是有些類型的片子也會花很多時間: 例如黑幫片,你知道的,黑幫老大一定不會好好說話,非要夾雜F開頭的那些字, 但我總不能老是寫:可惡、他媽的或XX娘,得絞盡腦汁去想台灣慣用的髒話。 還有就是科幻片,有太多的現實世界裡沒有的武器啊、未來星球啊…也不能老是雷射槍、光劍吧? 這完全考驗我的想像力… 幾十年來,工作的程序也有些轉變,從我要去公司拿稿交稿, 到了有些公司會請快遞把稿件和錄影帶送來我家。 那時我住在山區的老舊公寓大樓四樓,對那些跑這麼遠來送稿的快遞常常很不好意思。 有一回一個新的快遞在我家樓下打電話給我,說他不敢上來,叫我下樓去拿, 他說樓梯間烏漆嘛黑,簡直像公寓殺人事件現場。 他說的也沒錯,我們這個大樓因為建商跑了,電梯壞了20年,白天都伸手不見五指。 我是因為走熟了,靠著身體的慣性暢行無礙。 有一天我悶著頭快步上到不知道第幾層樓,突然感覺面前有一股壓力, 抬頭往上一看,有一排白牙裂嘴而笑,白牙一開一合吐出了一個字:sorry!把我嚇的! 這棟大樓是許多國際友人貸居的地方,包括非洲友邦的朋友。 電影字幕相關的趣事也不少。 有一年我去北京看望一個在電影學院念書的朋友, 那天晚上他帶我去看學校放的電影,片名叫「最好的槍」, 我一看海報,這不是湯姆克魯斯的經典名片「捍衛戰士」嗎? 但「top gun」直譯成「最好的槍」也完全正確! 那時候大陸才剛剛改革開放,好萊塢片應該是管制的。 片子開始,影片上沒有字幕,麥克風傳來一名男性的口述旁白,任何角色都由這名男性口述, 你可以想像女主角跟男主角調情的那場親密戲完全毀了!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早期默片時代專門在幕後念影片旁白的人,叫「辯士」。 辯論的辯,士兵的士。 那時候在北京街頭可以買到許多盜版的歐洲電影,帶回台灣一看,唉,那叫一個慘! 從頭到尾都文不對題,儘管我不懂法語、德語、西班牙語,但劇情總還是看得懂的! 那些譯者不是在翻譯,是在編劇! 譯者是得耐住寂寞的工作。 從一開始在試片間看片,身邊還有一些人, 之後快遞把錄影帶或DVD送到家裡、你還能見到快遞。 後來進化到郵寄磁碟片到我家信箱、到如今片子和原稿都上傳雲端… 我再也見不到任何人了。 我的手工藝也從入行時的單手寫稿,進階到雙手在鍵盤上打成電腦文件,上傳網路。 這些年來,我翻爛了兩本英漢大辭典,一位畫家朋友希望我把最老最破的一本送給他,說這是藝術品。 現在網路發達,查找資料方便多了,甚至AI可以直接翻譯全文。 但機器翻譯出來的文句在信達雅這三個面向都還是很可疑,缺乏優秀的人類譯者的溫度和深度。 畢竟AI是人類訓練出來的啊! 所以我對未來還是樂觀的,這項我唯一拿手的手工藝,應該短期內還不會失傳!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席瓦

席瓦

2026-03-0412:36

今天想跟您說一則關於愛的故事。精確地說,是無能去愛的故事。 之前的節目中我提到過我家曾經是流浪動物的中途之家,照顧過許多貓貓狗狗。 那些軟萌可愛,眼睛發亮的小東西,很少人能夠不喜歡吧?但如果在你面前的是又老又病又髒又臭的動物呢? 我知道有許多照顧流浪貓狗的愛爸愛媽們,真是傾其所有的無條件奉獻。 但多年前的一隻黃金獵犬讓我看見自己的侷限與無能。 那是我某天下午去溪谷邊散步途中遇見的狗狗,頸子上有鍊子,性格溫順,很瘦弱。 我從機車拿出隨身帶的狗糧,給她倒一些吃,靠近時發現她很臭、年紀頗大。 根據經驗,這一定是被丟棄的。 前一年的秋天我才花了許多心血和金錢醫治一隻小灰狗, 也好不容易找到人送養,眼下又面臨同樣的考驗…每次經歷這個過程,都要再思考一次我跟動物的關係,心中非常掙扎。 隔天我想到這隻狗狗,無法心安。想先帶著飼料去餵她吧! 騎車到前一天遇見牠的地方,卻找不到了。去附近的幾戶人家詢問,也說沒看見, 我留下電話,請他們如果看見就通知我。 又隔日,附近住戶通知我說看見那隻狗了!打電話給我的大哥很幫忙,願意開車送牠到我約定的動物醫院。 狗狗一見到我,從小卡車上跳下,興奮地想撲到我身上,完全不是我初見牠時的那副頹喪的樣子。 我內心五味雜陳,牠這麼高興看見我,但我一直怕他碰到我身體,避免大口吸氣,怕聞到牠的臭味! 醫師診斷後說這應該是狗園棄養的繁殖犬,生過很多胎,到老了不能生了就丟了! 因為耳病引發皮膚炎,所以全身有惡臭。需要每兩天到醫院來換藥。 並且說牠的病不容易好, ,醫療需要極大的耐心, 當然還有金錢~ 聽完醫師判決,我心涼了半截,只好安慰自己:先盡力醫治吧。 看完醫師,帶牠去剃毛洗澡,騎機車帶牠回家的路上,我心裡既歡喜也悲傷~ 歡喜她有個暫時的居所,悲傷她那樣溫順,好也受、壞也受,一聲都不吭! 回家後把她暫時安置在樓上陽台,跟家裡的貓狗隔離,給她起一個梵文名字Shiva,希望她像印度神一樣健壯! 不知為何,向來我養的動物都很驕傲,也許牠們知道得我寵愛,可恣意而為。 我是不訓練動物的,他們是怎樣就怎樣,甚至更愛他們的撒野任性,我愛牠們有一種身為動物的尊嚴~ 在西醫那邊醫了一段時間,情況沒什麼變化。 我決定帶Shiva換去看一家中醫,也許有機會能醫好! 醫師看過之後說她這個病要每天清洗耳朵,補充營養,再加上中藥調理。如果體質不好,容易再犯。 這個獸醫我信賴多年,他對於未來送人之事不太樂觀。 以前救助的流浪動物多半是醫治好之後送回原地,每天定時定點餵食,幼小的貓狗就積極送養, 從來沒有面對過要在我家終老的狀況。聽醫師這樣說,我更沮喪了。 但頭已經洗了,能怎麼辦呢? 我早晚帶她走路放風,運動排泄;回家後吃飯吃藥。 下午洗耳朵,半小時後擦藥。事前先戴上兩層手套、穿雨衣,十分掙扎地靠近她。 一週要載她去醫生那裡回診一次。 她的飲食特殊,只能吃鮮食,要特別為她煮綠豆薏仁,這是用來去濕氣的,用果汁機打碎,再加上蔬菜和生肉。 每次我上去樓上陽台,Shiva都興奮跳躍地歡迎我,這讓我更加痛苦! 因為她這麼信賴我,愛我,但我深知將她帶回只是因為同情與不忍。 我願意照顧、醫治她,但不可能愛她,因為不能愛她,我又覺得抱歉,覺得對不起她,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羞愧於無法給他同等的愛。 Shiva在我這裡有安全、有溫飽,但沒有愛,任何地方都是牢籠吧? 我不斷在想關於愛、關於自由…這些問題。 Shiva和我,以佛家角度來看,是有一定的緣分或業力嗎? 我沒有機會伺候我的父母、沒有機會養育兒女, 老天要用一隻病狗來磨去我的驕傲或鍛鍊我的能力? 在這樣的沮喪和疑問中,終於到了我自己也開始吃抗憂鬱劑。 有一天事情卻峰迴路轉。 兩名泰雅族工人來我家砍草,看見Shiva議論紛紛, 其中一位叫尤明的,說他治好過三隻同樣的皮膚病狗,現在還養著, 就是給牠們抹「黑油」什麼什麼的~ 因為前一天又是看獸醫的日子,我終於忍不住問獸醫到底有沒有醫過這樣的病? 他說當然有,其中一隻到現在還在醫,已經一年了,才開始長毛。我一聽,:天哪,一年才開始長毛! 所以當尤明一說他可以治好,我立刻說只要你能醫好Shiva,我給你一萬! 反正前後已經花了那麼多錢和精神了~他說保證醫好,要我馬上帶狗回他家。 我願意相信尤明是因為,一來原住民對動物本來就比都市人敏感, 二來我看尤明也的確對Shiva很溫柔; 第三,我已經試了中西醫兩個月,都沒有起色,就姑且一試吧。 當即就帶著Shiva去尤明的住處,離我家騎車十分鐘的路程。 那是一個臨溪的上下層階梯屋,環境很天然, 黃昏時我再去看Shiva,她已經洗過澡,身上的狀況好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依偎在尤明身邊,深情地看著他,像從小就是他養大的一般。 尤明一邊說:好啦,你不要這樣看著我,阿公都不好意思了! 在臨溪的露台上,那一齣天倫樂的景象, 讓我想起廣告中或公園裡那些被人寵愛的黃金獵犬; 主人拋著飛盤,狗狗哈著舌頭、飛躍健壯的身軀去接,金黃色的毛在空中閃耀! 啊,我終於要解脫了嗎? 不管尤明是否為了一萬元醫治Shiva,也不管她能否醫好Shiva, 我都覺得Shiva找到她的主人了,一個真的可以疼愛她的主人, 我知道尤明不會因為Shiva的病而嫌棄她,不會覺得她的髒臭是一種負擔, 他對動物的愛是那麼自然。 但是尤明愛喝酒,說話顛三倒四,也的確有些隱憂。 當時約定好Shiva的鮮食每隔兩天我送過去。 一天我送食物時,屋內雜物滿地,空氣裡有不尋常的氣氛,雖然之前也很凌亂,但這次的感覺像是出了刑事案件, 我把鮮食放進冰箱,看見之前的鮮食都沒少,也就是尤明都沒餵她? 我緊張地上上下下叫喚Shiva,好不容易在靠近溪邊的亂石間看見,見Shiva慌亂無神地往我走來,又是一身髒臭! 我立刻決定帶回。 正要騎車時,尤明出現在馬路對面, 搖搖晃晃地笑著要我過去吃冰棒:「來吃一隻嘛!」顯然又喝醉了! 我氣得七竅生煙說不出話,一加油門就甩開他和他的冰棒! 之後我的身心狀態越來越糟,終於將Shiva託付給一對我熟悉的夫妻。 他們也有黃金獵犬,說可以醫好他。我每月支付費用. 我終於鬆一口氣,決定外出旅行,一個月後回來,想去看看Shiva, 他們告訴已經做了別的安排,叫我不用再去看狗了。 我知道這對夫妻是體恤我的身心狀況,希望我不要再費心。 我沒有勇氣追問狗去了哪裡,我想逃避。 現在想想,我覺得我做錯了!我不該將Shiva帶離尤明, 儘管尤明不會定時餵他吃喝、帶他散步,但那是唯一愛過她的人類。 這就是今天的故事,一個我始終無法釋懷的、至今依然在反省的事。 我不斷省思自己與流浪動物的關係,依然只有心痛,沒有答案。 但願這個故事也觸動您去思考一些深刻的問題。思考人與自己、人與人、人與動物的關係… 感謝你的收聽,我是念舒,我們下週見。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叢林生存

叢林生存

2026-02-2412:31

我有一段時間短暫居住在市區郊外,莎莎是我鄰居,那時候她養了六隻狗吧,我有一隻貓。於是我們成為出遠門時互相照顧對方毛小孩的朋友。 當時我們的來往也多半因為流浪狗狗,她是上輩子欠狗債的那種人,身上有內建的雷達偵測,任何地方她看見流浪狗,後面的故事就完不了了。有一回她在桃園小烏來打電話給我,要我待命,半夜就帶回來一隻懷孕母狗,之後生下ㄧ窩八隻。最多的時候,她家的原住民加上路上救回來的中途狗狗應該有將近20隻! 莎莎是高雄人,話不多,說話慢慢的,外表也可愛可愛,又救援這麼多流浪狗狗,大家一定覺得這是超有愛心的那種善良溫柔的女生吧?呵呵,她跟我提過一件事,完全可以說明她的本來面目。 還在高雄的時候,有一回她開車帶媽媽去參加一個聚會,她心想搞不好會碰到好對象,打扮得很體面,頭髮也S過,聚會結束時,準備開車離開,大概被別的車擋住了,她搖下車窗直接就用台語問候了對方媽媽!那張殺氣騰騰的臉把一眾男子嚇傻。她跟鄰居也經常因為狗的事情互相破口大罵。後來還裝了好幾支監視器蒐證,說要去告鄰居。這種大小衝突在她的生活中不斷上演! 我們認識時,她在台北某國立大學當助理或助教。她不太說自己過去的事,相處久了,才知道她原本是高雄某護校畢業。實習的時候不爽醫院的護理師,就走人了,從此再也沒有做過護理相關工作,轉去做房地產,不久就買下兩間套房,當起收租婆。這時候她認識了一位台北某大學理工科系的老教授,教授說妳來台北,我讓妳在學校當助理。老教授給她租了房子,她說只是下班後陪他喝喝酒解解悶,其他就沒說了。老教授退休後,系裡面另外一個中年教授當了老教授接班人,繼續「照顧」莎莎。唉,理工教授真的很寂寞啊!我說:當大學教授助理專科學歷可以嗎?她淡淡的說:「啊,沒有啊!我有唸碩士啊!」她說唸的是管理學碩士,我想跟她分享幾本我看過的管理學讀本,她說:「啊不要問我啦!那個是函授的啦!」啊?碩士學位有函授的?我真是聞所未聞!我說那也要回去上課,也要考試啊,她說:「唉呀,有槍手啦!」 這個接續「照顧」她的已婚中年教授,莎莎給他取名小元元 …經常讓莎莎很不滿意,木頭木腦,小裡小氣,雖然會帶莎莎出國考察,但給錢給得很不大方!有一年過年前,莎莎在金飾店看上一條金鍊子,說:「ㄟ,快過年了,你該表示一下吧?」小元元沒有買。這個理工教授身兼學校的行政職務,辦理員工活動的規劃,預算交由莎莎來管。某天莎莎終於要跟他ㄘㄟˋ了時,直接把學校的幾十萬餘款放自己口袋了! 莎莎那一陣子還積極去學鋼管舞,她說:「呴,我們班上有律師、高階主管內…」還給我看教學影片,說今天上課老師要他們帶一件性感小夜衣練習。我說幹嘛要學那個啊?她說會更有女人味啊!小元元跟她吵架時她使出過一招,在L上傳一張鮮紅色胸罩給他,可能是鋼管舞老師傳授的! 有一天她神神秘秘到我家,穿著打扮像去約會,問我這樣穿怎麼樣?我看他衣服還行,但下面穿了夾腳高跟鞋,小腳趾露在鞋外,完全暴露她的缺點。我說你回去換個包頭的鞋吧!她真的是那種不知道什麼叫品味的人,穿的是地攤貨、吃也很隨便、屋子裡家徒四壁,雜亂不堪,但她會給每隻狗狗掛上翡翠墜子當狗牌,掛好之後在一旁笑嘻嘻,很滿意的樣子! 幾年後我們分別搬離了原住處,她在郊區租了個大豪宅,要我去看看,她想開個民宿或者寵物旅館。我一去,果然氣派,她說:這種房子才是我該住的嘛!唉,室內跟她之前的公寓一樣,就是個狗窩!當時屋內還有一個男人:小李,她說小李種菜,平時會外出做雜工,都在她家過夜,他們是閨蜜,小李睡在樓下客廳,她睡樓上。這兩個閨蜜住了一陣子,她說小李很聽話,負責幫她做各種雜活,有一回還笑笑地跟我說她有一天問小李:「你的小弟弟還能用吧?」我想她何必去學鋼管舞?她完全具備原始魅力! 之後她怎麼又搬到了苗栗,我已經忘了。總之她在苗栗的時候給我打電話說, 她要結婚了,又嚇我一跳!但我真的很高興,說:終於找到歸宿啦!問他們怎麼認識的?她說:「阿他就想要有孩子啊,他50歲了,他開賓士啦!」他們第一回見面,男的問她能不能生?莎莎說可以去健康檢查啊!能生就來結婚啊!於是談妥條件,懷孕給多少錢、生男的給多少,生女的給多少…。天哪!這簡直是生物學級別的相親!但我還是很高興莎莎要定下來了!我說哪天來我家,我請你們吃飯。那天男主角出現,是個禿頭矮胖子,我知道莎莎本來就不注重外表,我所看過他身邊的男人只有做工的小李算得上眉清目秀,當時還問她怎麼不跟小李在一起?她說:阿那個帶不出去啦! 沒多久她真的懷孕了,但很快也流產了,後來怎麼樣我就不知道。 初二他帶來的男人是她的現任男友,在一起五年了,說開公司,但做什麼生意沒說清楚,說他們最近找了個房子要搬家。之後她傳來新家的照片,一樣家徒四壁,一樣是狗窩,一樣是她拍男人跟狗睡在一起,這似乎就是她的幸福生活。 我從沒見過莎莎沮喪過、失落過、傷心過…狗狗死了,她會把他們放到狗狗靈骨塔、唸經超渡,繼續吃吃喝喝玩玩;孩子流產也一樣。我從沒見她悲傷或情感流露的時刻。 我想這應該是一個進化得非常完整的生存者吧?完全實踐「叢林生存法則」。她用她的方式告訴我們:生存其實可以很簡單,不必糾結內耗。她到老也絕對不會是那種「含飴弄孫、祥和安靜」的畫面。她會像一隻老掉的母獅子,即便牙齒脫落了,眼神依然堅定,守著自己的地盤,直到最後一刻。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春一日

春一日

2026-02-1811:17

祝福您新的一年萬事如意,身心健康,馬不停蹄,一馬當先! 立春應該已經過了兩週,最近明顯感覺到日照變長,氣溫回升,春天真的來了!今天要跟您分享的就是某年春天我寫的一封給友人的信,標題是:春一日   阿聰: 剛剛在陽台癡坐著,準備寫這封信。 看著遠處五彩的絢爛煙火此起彼落,北二高像一條貴婦扔在化妝台上的珍珠項鍊, 四周繽紛的萬家燈火如散落一旁的碎鑽,慶賀新年的氣氛隱約夾在鄰人們的笑聲裡。 想著想著就笑了_最近常常莫名其妙地微笑。   今日清晨,真的是被涼風吹醒的。 沁著露水的芬芳微風陣陣送進屋內, 睜開眼,看看矇矇亮的山頭,太陽還沒起床, 山谷間是被風催促著往西徐行的山嵐,飄飄似神仙衣袂。   翻個身,掀開被褥,讓晨風輕拂著微溫的肌膚; 我又回到那個快樂滿足、充滿期待的童年心情。 突然聽見一聲小鳥叫! 通常是單一音節,一次一長拍的「吱」,偶有連拍高音, 聲音表情不多,但很近,很大聲! 一骨碌地跳起,輕輕打開落地窗,循聲找去,擔心驚動了牠,悄悄走近。   牠在我睡房隔壁露台斜出的一支掃把桿上! 灰撲撲的,很不起眼。我走近,牠便不叫了,我也知道的。 於是我裝著拔草、看花、吹風~偶爾偷瞄牠一眼。 牠還是一也動不動,乾脆裝做雕像,但眼睛可不能騙人,時不時還是得眨一下!   之後進屋去沖咖啡,在廚房聽見牠吱吱叫, 有別的吱吱在回應,牠們互相吱吱了一會,就靜下來。 端了咖啡出來,往掃把桿上一看,小鳥不見了。 我想牠們一定約好了要去哪兒玩耍了。   躺在客廳三角靠墊上,太陽在山頭露出第一道金光,小紅花迎著陽光開了。 一群蜂蝶們忙著、擠著、聒噪著衝在這些小花面前。 另一邊的南瓜架上,有幾隻胖大的熊蜂整頭埋進大黃花裡, 沾了一頭一臉的黃花粉~   常常有那樣的感覺,覺得春天來了,好著急啊! 有這麼多的顏色在一夕之間衝到眼前逼視你; 這麼多的小公鳥拼命在小母鳥面前炫技; 各種植物葉片、果實的形狀、空氣中各種芳香的氣味~ 要去聽去看去感受,心裡忙的不得了!   這樣耽溺著放任五感,幹活很沒效率! 一早列出了幾項該完成的農事:翻土、除草、整土、撿石頭~ 除雜草時,看它們的根長得有趣,就不知出神了多久; 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已長出葉片,只好將它們另外種好,期待日後能有個解答; 挖出一大堆小蝸牛,見牠們被翻出來後,很不情願地爬去找新家,每一隻的螺紋都有些不同; 看牠們的姿態、觸鬚的表情、相互的關係,還順便看看路過的螞蟻~然後,就下起雨了,唉!   衝進浴室擦身,一隻小蟲飛到我身邊,叼著太陽麻的鮮黃色小花。 我問:是給我的嗎?一問完,嫩葉落下,牠驕傲地飛去。我想:那是來自神的訊息。   雨停了,回到露台上呆坐著,看雲看樹。看被雲割裂的天空。達利變成了莫內。 肅殺的、剛烈的線條,漸漸轉為團絮、溫柔的暈染。   想起那個清晨在二二八公園捷運站出口走出來,迎我的是寤寐未醒的公園和滿眼綠意; 雨後的青草香攻佔了我的鼻腔,濕漉的景物讓視覺的線條更鮮明, 像一張不經意的攝影作品。因為不經意,才好。   博物館沿著古希臘式的列柱,掛起了最近特展的布旗,布旗也靜靜的。 年少時就愛那樣的列柱,大氣、忠實、可以依靠~ 散漫地走著,想著該去買杯咖啡,好坐在椅上好好舒展一下身心。 選了慣常的位子坐下,動物們漸漸忙碌起來:麻雀低飛而過、 松鼠在樹幹上下追逐,還有一隻好似迷路的夜鷺,在我眼前不驚不慌地踱步而去~ 那神情簡直像是在思考什麼哲學問題!   好一陣子,想找個馬戲團練習空中飛人的技術。 台灣沒有馬戲團了,不得已,只好常常去公園盪鞦韆。 盪啊盪,風在耳邊呼嘯,盪啊盪,裙擺在身後飛舞, 彷彿再用力向前盪去,就可以掛在月亮上了。 甚至也喜歡看空著的鞦韆,那是夢想的起點。 城市的公園對成人不友善,鞦韆只為孩童設計, 似乎認為長大了的人都腦殘了,就不該有夢想,不該想飛~ 來做個流動盪鞦韆吧! 到哪裡都可以掛在樹上,到哪裡都可以飛來飛去, 都可以飛到一彎彩虹,或明月上。   入晚後,閒坐露台,思索這一小方土地 兩年半來長養我的種種~ 夏季以黃瓜、蕃茄、菊苣, 秋季以芭蕉、南瓜、各類葉菜, 四時的日月清風、細雨繁星、野花綠葉、蟲鳥蜂蝶~ 餵我五臟、惠我心智… 不禁想到湖濱散記裡,作者梭羅描述的那位純真的伐木工人, 會快樂地在地上打滾,喊著:「老天爺!滿足啊!滿足」 我心中升起的句子是:「幸福啊!幸福!」   最近的晚上,月亮近午夜才從對山升起, 常常是振筆疾書時,被一陣光華照眼驚起! 於是就走進露台,狠狠曬一曬月亮~ 這麼專注地看著它時,竟生起一種神秘的宇宙感。 好似你要說的、沒說的,它都已經懂得; 又或者,那俯瞰著你的星月、夜空,都投射了你的靈魂, 於是,宇宙的大成了你的大,凡俗的一切逐漸退得渺小~ 那一種時刻,接近宗教精神的至善至美。 這種高峰經驗自然不可多得。 是內在有一股活泉,得以承載並閱讀生命中來去的一切奇蹟。   有空出門曬曬月亮吧!   以上為您朗讀的是一封我在春天寫給友人的信,在新年的新氣象中,讓我們迎接這一季的繁花似錦!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山居訪客

山居訪客

2026-02-0913:46

住在山上,清幽寧靜,利於寫稿沉思,偶爾也會邀請一些好友來共賞美景、喝茶吃飯,朋友們也都欣羨我的山谷我的家。好友相聚自然高興,但不請自來的訪客才叫我應接不暇!比方說春秋兩季賞花賞鳥的各路人馬!某一次竟然有人衝到我的陽台前,還問說:「這裡有人住喔?」 我也碰見過夏天夜裡採集生物的大學生,幾個人持手電筒摸到我這條隱密的下坡路,漆黑裡相遇,免不了彼此都嚇一大跳! 我終於受不了總是被動受到襲擊!就寫了一塊警示木牌掛在入口處,用紅漆寫著:「此為私宅,請勿擅闖」,看著的確有幾分威武,十分滿意!幾天後證實沒用!趁著怒氣高漲,第二塊牌子我加強語氣訴諸法律,寫:「此為私宅,不是公園,請勿擅闖,違者報警」這總能擊退一些白目的路人吧!唉,沒多久來了一個和尚,帶著兩名女信眾,東拉西扯說認識這山上的某某人…!我拉下臉,冷冷地說:「抱歉,我不認識你說的人,這裡不便接待,請三位離開」 我在想我們實施的九年國教這麼失敗嗎?   思考再三,我換上第三塊牌子「毒蛇研究所,歡迎參觀。入園費$1000」。 嘿嘿,這回安靜了好些日子,但依舊不能全面防堵這些不速之客! 有一天我想到最後一招,在入口處拉起一條繩子,什麼字都不寫,疑,好久一陣子沒人下來!我猜大概一條繩子反而更啟人疑竇,讓好奇的人止步!   人還是好應付的!就算看不懂木牌上的字,還是能解讀我的臭臉!同一批人不會來第二次。但其他訪客可就不同了!   我這屋子是房東隨意亂蓋的,水泥牆上到處是縫隙。剛住進來時,客廳的兩扇大落地玻璃門沒有紗門,後來裝了新的,但我發現關紗門也是關傷心的。我經常看見細腰蜂、泥胡蜂從紗門縫進進出出,更別提其他體型更小的蚊蠅、跳蚤、小黑蚊、中型的昆蟲也關不住:臭蟲、喇牙、秋天的椿象、雨後的飛蟻…有一年,為了躲避寫稿時的小黑蚊叮咬,我躲在蚊帳裡打電腦,那景象夠滑稽!   某天我在浴室門框上看到一隻細腰蜂,平日最討厭這種蜂!只要我一早打開落地紗門,想迎接朝陽,這群流氓就呼朋引伴肆無忌憚地飛過我頭頂、繞過身軀,飛進臥室、廚房、書房…如入無人之境。 鞋櫃角落、牆壁上緣、櫃子內的角落、連家電鎖螺絲的凹處都讓牠們用泥給封上,在裡面產ㄌ卵。山居一年後大掃除時,發現到處是蜂窩,掃了一麻袋。沒有門的書櫃、沒關緊的抽屜…幾乎所有見不到光的隱密處都會被牠們相中,拿來當育嬰室。有一回要穿一件吊掛在牆上的衣服,手一伸進袖子就感覺有異物!天哪,連衣袖也被寄居了。   最煩人的是,寫稿或安靜地思考時,飛到你眼前亂晃、打斷你的思緒、情緒。   但早上看見的這隻細腰蜂不太一樣,不像其他同胞精力旺盛地到處亂飛,而是爬在浴室門框上,仔細一看,牠的左邊翅膀黏在前腳,左後腿也斷了,難怪不能飛。見牠蹣跚地爬行。我心想:這樣的一隻殘廢蜂在族群中如何生存?為了安慰自己,拿了一本書讓牠爬上來,放生到門外陽台的樹上。   我想:如果蝴蝶的翩翩飛舞是芭蕾,會不會有一天我可以欣賞細腰蜂的街舞呢?   到了秋天,我陽台上的訪客經常有癩蝦蟆,大概是來吃蛾類的,走路都得小心別踩到他!有癩蝦蟆就意味著,很有可能有我房東說的那種「長長的」。起初我聽不懂什麼「長長的」,後來才知道房東怕蛇,甚至不敢直呼其名。果真!某天就真的出現一條美麗的青竹絲!靜靜地盤在陽台熱水器的瓦斯旁,我照以前的老辦法,拿棍子輕輕敲敲地上,跟他說:「對不起,我暫居在這裡,我有養貓咪,避免你們互相傷害,拜託你去別的地方,感激不盡」   前幾年,我的17歲貓咪忽忽去當天使了!我每天心裡空盪盪,像游魂一般。晚上多半歪在沙發上看書打發時間。好幾次都聽見沙發後的書櫃有些怪聲,且聞到不尋常的臭味。有一天下定決心要移動那個大書櫃,看看後面究竟有什麼。那可是不小的工程!得先移開沙發、將櫃子上的書搬至客廳一角,再一吋吋移動這高一米八、寬一米的大櫃子。終於搞定,往裡一看,嚇一跳!地上滿是衛生紙、布屑、還有一隻我遍尋不著的襪子,那是我最喜歡的襪子!臭味也來自此處,應該是尿味。想了半天,我知道了!我家遭米奇攻陷了!   山居20年,換過不少山頭,從未遭過鼠患,大概忽忽貓還是盡責的,我熟睡的夜晚,牠都為我奔忙著。   好吧。面對現實。第一個想到,買黏鼠板!放哪呢?廚房角落,五金行老闆說旁邊放些花生。第一天晚上回家,戰戰兢兢往廚房角落看,什麼都沒!第二天、沒!第三天、沒!第四天,剛進門就聽見廚房有聲音,走近一看,一隻小小的老鼠在板子上緊張地掙扎,就快掙脫了!我比他更緊張,既怕他脫逃,又怕他越黏越緊。拿了個大夾子輕輕夾起牠的小身體,很怕把他夾受傷,往山谷裡抖一抖,把牠抖開了!心裡說:去吧,別再回來囉! 接著把屋內所有縫隙尋一遍、死死堵住。尤其浴室下水口是沒有落水頭的,直接就是水管。我倒扣上一個重重的大碗,這樣總不會有東西上得來了! 有一回睡覺時被聲音吵醒,「框框框」我尋著聲音去找,原來蓋住浴室下水口的大碗被什麼東西往上頂,框框、框框、會是什麼?應該是小米奇無誤!我立刻換了一塊大磁磚!   沒過幾天,睡覺時又聽見「客廳」裡有聲音,完了!牠又回來了! 怎麼辦呢?不願再用黏鼠板,不想再看見牠掙扎的模樣。換捕鼠籠吧?又去五金行買回生平第一個捕鼠籠,但回家研究半天不會用,彈簧跳不開,試驗好幾次,終於門可以關上了!照樣裡面放了花生,老闆說花生最香!   一週後的黃昏會到家,廚房果然傳來吱吱叫聲,心想:抓到了!靠近時,牠緊張地上下亂竄。我根本不敢仔細看,心裡砰砰跳地回到客廳定定神。抓到了!可是心裡又難過又著急。那天晚上寒流來襲,還下著雨,我心想牠又餓又冷又害怕,該怎麼辦?拿些什麼給他吃? 後來決定先將他拿到上面的儲藏室外,那裡沒風沒雨。給他塞進一些餅乾,不忍看牠,用毛巾把籠子罩上,一方面也可保暖。放好之後,回到室內,心裡一直跟老鼠他說:對不起,小米奇!你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度過今晚,明天我會給你找個好地方。 隔日一早,擔心他是否安好,趕緊去籠子旁聽聲音,還好,牠活繃亂跳!把籠子放上機車,一路騎到山下的冰店垃圾桶旁。許多遊客會在這邊吃便當。打開籠門,牠一溜煙跑了,我在心裡說:「去吧,這裡有好吃的!去吧,不要再回我家了!」   我知道:不管我多麼受到干擾,這山谷原是這些動物昆蟲的家,我才是訪客。 這叫做居住正義。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今天我要說的故事,主角不是一個人,是一家咖啡館,是我和另外五個好友開過的一家咖啡館。 2021年初,農曆年剛過,我和育慈經過一個郊區店面,25坪大吧!後面有個露台臨著新店溪,溪岸兩旁綠樹蓊鬱,溪水上灑滿著落日金光,於是我們兩就興奮地想著如果能開一家咖啡館,可以做這個、做那個…開心地說著各種可能。大家還記得吧?那是疫情開始警戒  社會氛圍十分肅殺的時候。但是夢想一旦開啟,就很難收拾了! 我和其他幾位好友商量後,決定放手一搏。大家伍萬十萬地湊了錢,幾週之內,我擬定開店計畫,並且寫下了開店宣言「疫情總會過,好日子一定來」,是的,店名就叫做好日子咖啡館。 宣言是這麼寫的: 我們真的不是膽識過人,非要在這個時候開店。 只是兩個月前,看見這臨溪的美麗店面,無法不興起種種夢想。 一個可以有書、有咖啡香、有貓狗來去的友善空間; 平日辦小型展演、食農教育、設計減廢的手作課程、還可以一起玩樂器唱歌,像是河邊俱樂部; 假日做有機餐飲,讓奮力往前的單車觀光客願意駐足停留,在潺潺溪水的律動中尋到真正的寧靜與健康。讓本地包種茶、野蜂蜜和手沖的公平交易咖啡豆、小農產品滋潤大家的身心。 儘管計畫受阻,我們還是決定開始試營運。為因應目前時局,我們供應外帶外送的餐飲。 在疫情中,盼望好日子來臨。 解封的那天,一定要來店裡看著河水,喝一杯現沖的咖啡。 於是,在疫情宣布三級警戒的5/15,好日子正式開始試營運! 開店期間我們接待了許多人、辦了許多活動、聽了許多故事,未來都會請這些人物一一登場。但今天我想特別說說為什麼開這家店。當時為了說明我們的理想,另外印製了一本小冊子,這本別冊的標題是: 「好日子的好意思」~~重建人與土地、人與人、人與自我的連結。   好日子雖然已經結束實體店面,但我們從未放棄過這本別冊中的理想。 更希望這些想法能在全國遍地開花,每個地方都有一家好日子咖啡館! 現在我就將別冊的內容分享給你   第一頁 【終於盼到好日子!】   2021年5月15日疫情宣布三級警戒當天,好日子正式試營運。 日子不是我們挑的,是老天有意的試煉。 當時我們心中想著:疫情總會過,好日子一定來! 我們六位股東的初衷是: 有一個地方可以有清風佐茶                 貓狗來去 可以看河水潺潺                 花開花落 可以品嚐食物的真滋味                 人情的溫度 可以一同等待小米的收成 一同陪伴失依的兄弟姊妹 是一個有書、有咖啡香、有人文關懷的友善空間。 平日舉辦小型展演、食農教育、設計減廢的手作課程; 還可以一起玩樂器唱歌,像是河邊俱樂部; 假日提供當令的健康餐飲,讓終日煩勞的人們感受生命的豐盛。 也要販售小農產品和弱勢團體的手作品,希望能送去一些溫暖。 終於,你們來到了好日子! 終於,可以看著河水,喝一杯現沖的咖啡。 歡迎你! 第二頁 【有機友善】 好日子提供健康的餐飲,儘量採用有機認證或有履歷的小農產品。 料理食物時,我們總是心懷感激: 感謝農民辛苦的耕作 感謝上天的晴雨寒暑 感謝大地媽媽的滋養 油品和調味料我們很在意。我們不吃的,也絕對不想放進你的口中。 高溫煎炒時使用高品質葵花油、涼拌則用冷壓橄欖油。 其他調味品只有玫瑰鹽或海鹽、糖、黑胡椒及義式香料。 清潔劑: 為了不傷害水生物、不造成環境負擔,好日子使用的清潔劑有以下幾種: 1自製:酒精粹取檸檬或柑橘的精油,加上大量食鹽製成。 2回收油家事皂:智立合作社製造。 3知名品牌之環保清潔劑。 我們堅信要善待自己必須先善待土地。 第三頁 【友好友愛】 剛開幕時,我們設計了牆上咖啡的項目,鼓勵客人們為想喝咖啡卻沒錢的人預付一杯咖啡錢,我們會掛上一張咖啡的小圖在牆上,提供給無法負擔的人。 好日子股東們也捐出五千多元,做為牆上咖啡和糧食捐贈之用。 開幕至今,我們持續送餐給附近單親或弱勢家庭。 事實上,好日子有三位股東是美門關懷協會的成員,協會的任務是關懷經濟弱勢族群,提供生活物資等協助,連結愛心資源購買友善環境生產者之良食給有需要的人。 將文章貼上臉書後,真的有人響應!一位陌生的南部友人要捐款給好日子。這位朋友說:「一杯暖心的咖啡,會讓身心疲憊的旅人,再次燃起往前的能量。」 許多客人知道了這個故事,也慷慨解囊。 善意終將喚起更多善意! 第四頁 【惜物惜人】 好日子牆上掛著彩色繽紛的小包包,甜甜圈洗碗布、書架上有回收油製成的家事皂。這些東西是思覺失調症患者所製作。陪伴這一群人的組織是「智立勞動合作社」。 智立的創辦者翁美川老師是精神護理專業出身,一生關注精障患者及環保議題,也是主婦聯盟的創辦者之一。智立合作社收集回收油、回收傘布…訓練這群不被社會接納的朋友將之製成產品,為自己贏得自立的機會。前幾年作家余欣蓓小姐將智立的故事寫了專書,書名是「大霧中人」,好日子的書架上放了一本,歡迎詳讀或上網購買。 未來好日子將持續連結更多弱勢社團的產品在店裡販售。 二手專區 為落實環保減碳的理想,好日子設有二手品專區,有書籍、衣物、家用品… 歡迎大家把用不到的東西捐贈到店內,讓我們整理上架,售出所得可再幫助其他人。除我家的舊,佈你家的新,何樂不為? 未來更希望開辦回收資源的手作課程,邀集失業者進行再製。 食物銀行 為減少食物浪費,好日子未來將募集即期食品,在店外擺設食物銀行專區,提供給需要的人。 第五頁 【身心復育】 好日子每週僅週五、六、日營業,因為週一到週四開辦有許多課程和活動。 身心課程:瑜珈、家族排列、心靈繪畫 藝術課程:陶藝(作一個自己的咖啡杯)、隨心畫 未來將開設:園藝治療、讀書會、新書發表、電影欣賞、音樂… 手作課程 食農課程:艾草、野蜜、鹽麴、釀造、包種茶、糯小米。 家用課程:竹編、月桃編、清潔劑、護膚保養品 減廢課程:舊衣購物袋、布娃娃…. 戶外活動: 我們設計了與大自然相關的各類活動:沐浴森林、走讀自然。 由植物達人領路,去到山林與溪邊的生命現場,看見自然與自己。 第六頁 【共享共好】 好日子歡迎大家一同來共享這個美麗空間。 歡迎租用週一到週四的時段,請來電詢問費用。 我們曾經辦過編織襪襪發表會、畫展… 甚至跟學戲劇的朋友談到要把好日子變身為小劇場,可以演偶戲、兒童劇… 這個既開放又可封閉的空間適合辦各種音樂會、讀書會、發表會… 我們還想過要辦個一日店長活動,讓想開咖啡館的人圓夢! 總之,空間雖有限,想法可以無限。 歡迎一起來做夢。 以上是好日子咖啡館別冊的內容,具體說明當時我們想做或正在做的事。 咖啡館在2023年二月結束實體店面,我們六月就在大直美提碼頭辦了個水岸市集。我在臉書上寫了一篇短文:換一條河作夢。 是啊,只要還有作夢的能力,好日子就永遠在你我身邊!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天使阿姨出任務

天使阿姨出任務

2026-01-2416:06

大家一定很熟悉便利店裡面那些工作人員吧!招呼客人、點貨整貨、商品上架、算帳找零、煮咖啡茶葉蛋、收取寄件包裹、偶爾還要協助老人家操作事務機、或者手機App、解說各種優惠、解決各種問題,真的像八爪章魚!我就認識這樣一位女孩,每次來到這家便利店,總見到他親切熱情的笑臉,他叫可可。因為熟了,漸漸知道他家裡的事。他有一個重病失明的父親、一個小他11歲的弟弟、他一週上班七天,做完了這一家還要騎單車趕往下一家。某天我去店裡,見他神情落寞,悄悄問他怎麼回事,原來他父親過世了。說著說著淚珠不停滾下來,心裡其實暗暗替可可高興,父親的病是她沈重的負擔,也許以後他能輕鬆點。但那終究是她的唯一的精神支柱。我只能試著安慰:「爸爸離開了病體,不再受苦了。」我知道他下班後有兩小時的空檔。就約他在隔壁的紅茶店聊一下。進到紅茶店,他說起爸爸過世的情況、辦後事的種種,說對不起爸爸,不能更仔細地照顧他…說到今年要國中畢業的弟弟從小被同學罷凌,就學期間幾乎都躲在家裡…說現在最擔心的是弟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平安帶大…。可可的抽泣連旁邊的客人都忍不住過來安慰:「小姐,不要太傷心了!天無絕人之路。」回到家,想著該怎麼幫幫這個女孩?決定先打給育慈。育慈是30年的專業社工,陪伴過無數的弱勢族群,對相關的資源及救助管道必定熟悉。我們商量的結論是:要先去可可家了解一下狀況,認識一下弟弟小令。於是約定某日黃昏要去他們家做晚飯,四個人一起吃飯聊天,營造一個溫馨的夜晚。我記得那是個酷熱的六月天,我和育慈分別騎機車前往一個巷弄內的老舊公寓,拎著切洗好的菜爬上頂樓加蓋,也就是六層樓,兩個老小姐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見到可可手上拿著掃帚,熱情又緊張地站在堆滿破舊雜物和垃圾的陽台請我們進屋。才踏進屋內,一陣讓人做噁的怪味襲來!我和育慈很有默契地忽略各種視覺嗅覺的干擾,滿臉堆著笑意,說我們帶來了什麼什麼好吃的,生怕可可察覺我們的不適。 客廳內一角供奉著爸爸的牌位,舊沙發滿是油污及破洞,地上到處是用過的免洗餐具和雜物。一位矮胖的少年在客廳 一頭拿著拖把,可可說:「快喊阿姨好!」小令頭也沒抬地喊了一聲,然後聽姊姊吩咐去拖廚房前的地板。我誇讚著小令很乖,很聽姊姊的話,然後鼓起勇氣走向廚房。我今天的任務是廚師,育慈則是幫忙清潔。 如果說客廳像垃圾場,廚房就是煉獄!除了髒臭熱,還有我最擔心的「小強」,那是我的死穴!實在不能偽裝,只能拜託可可打前鋒,幫我清除「障礙」。瓦斯爐自動點火壞了,畫了好幾支火柴才終於點著,抽油煙機只是虛設,不知壞了多久!難怪他們從不開伙,客廳才會有那些堆積如山的紙碗紙盤。為了透透氣,我打開佈滿灰塵污垢的後陽台門,壓抑驚怕的心情,一邊跟可可話家常,一邊按捺著發抖的手快速地做完菜。還不時聽見清理冰箱的育慈笑著說:「唉呀,這XX過期兩年了…這XX發霉囉…冰箱不能塞這麼多塑膠袋啦!」。她耐心地帶著小令把客廳沙發、桌子擦拭一遍,將垃圾集中到客廳一角,好讓大家可以順利走路。我和可可擺上了今晚的大餐:蕃茄炒蛋、蛤蜊絲瓜、豆乾肉絲、炒青菜、還有育慈帶來的半隻烤土雞。 四人圍坐在矮桌前,兩支大電扇呼呼地吹著,我如坐針氈,食不知味,但依舊擠出笑容跟姊弟倆聊天。小令已經比較自在,開始說起他最愛的YT影片,拿起手機要我們看,是一些打砸東西、有些暴力的搞怪節目。他興奮地不停說話,情緒高亢,但說話邏輯有點奇怪,聽不太懂他的意思。他一直低著頭,眼神從不與我們接觸;偶爾瞄過來一下,立刻又收回。可可之前跟我說弟弟常年失學,沒有機會學習新事物,只能自己躲在家玩手機、打電動,大概有些自閉傾向,與一般同齡孩子差異甚大。 談笑間,天花板忽有震動,姊弟倆嚇得大喊:「老鼠!」可可說有時半夜聽見,她和弟弟都嚇得睡不著!問她是否考慮換個房子,她說這裡充滿了與爸爸的回憶,捨不得搬,況且也很難找到這麼低的租金了。育慈跟姊弟倆建議說我們找時間來教他們打掃,也會找人幫忙清運家裡老舊毀壞的大型家具和器物。告別姊弟倆,我和育慈心情沉重。各自回到家,兩人在電話中交換了今晚的觀察和可以協助的方向。決定拉幾個好姊妹組成群組,一同想辦法。我在群組寫到:我和育慈在關懷一對姊弟。今晚探訪實況是:居家環境髒亂不堪,蟲鼠為患。但姊弟因為我們的到來,事前已經開始打掃,只是能力和經驗有限,幾乎不知方法也毫無效率。小令自小被同學罷凌,不願上學,不能正常學習,沒有朋友、拒絕外出,精神些許異常。姊弟倆全部外食,導致肥胖,健康狀況堪憂。希望大家協助這對姊弟開展新生活,需要具體幫忙的事項是時間、金錢和物資和清運工作。第一個回訊的是彎彎,他姪子開搬家公司,可以協助清運;接著是莉文,說家裡有許多可用的家電可以捐贈。爾後的幾天,姊妹們陸續提供意見和援助,各自認領工作:育慈:聯繫政府社工單位及尋求社會資源彎彎:約姪子開貨車去可可家清運心怡:清運當日去教姊弟清掃、整理小琦:募款念舒:帶小令上瑜珈課和閱讀學習 至此,阿姨們要正式出任務了! 作為發起人,我每日跟姊妹們報告進度:半個月之內大家分頭完成了許多事:可可家的清運及整理、募集物資、了解小令在校狀況、找了朋友教另騎單車和電腦、我則是每週一三五帶小令上瑜珈課,下課後送小令去姐姐上班的店裡學習掃地及幫忙。 瑜珈教室裡又是一群天使阿姨!老師知道小令狀況後不跟我收學費,其他學員除了包容小令的遲鈍、身上的異味、心不在焉…課後也主動關心這個怪怪的孩子。小令跟姊姊說:很喜歡來上瑜珈課!另外,為培養小令的表達及讀寫能力,我準備了有趣的繪本,請他一字一字抄寫,並唸出來,用手機錄音給我。這樣一路到了八月底,可可依舊執意讓弟弟去上高職餐飲科,學校開始新生訓練,阿姨們安排的「暑期課」結束,我們暫時退開,儘管小令單車、電腦都沒學會,也始終抗拒讀寫…但好消息是姐姐終於辭去超商工作,到一家業務公司上正常班,這意味著週休時可以陪伴弟弟。另外,我請可可帶弟弟去做精神鑑定及智力評估,之後確認為輕度智障,拿到了殘障手冊。高職正式開學後,小令還是經常躲在家不去學校,他揮不去學校曾帶來的陰影,始終視上學為畏途。可可從小照顧這個弟弟,幾乎等於媽媽角色,心裡總盼望弟弟長大成材,甚至唸到大學,結婚生子…雖說是可可的執念,但哪個媽媽能放下這樣單純的願望呢?為了上學的事,兩人經常吵架。我想小令整天在家玩手機、睡覺,終究不是辦法!說服可可由我帶弟弟去一個思覺失調症的庇護工廠學習做肥皂,至少讓他有點事情做。 隔年春天我開始每週一帶著小令從新店搭捷運去北投的「智立合作社」。教他認路、換車…和生活瑣事。小令不像姊姊敏感,但對許多事物畏縮恐懼,尤其是過馬路。他總會說:「阿姨,車子!」有一次他又十分緊張地叫我退後些,我刻意輕鬆地回說:「別這麼神經兮兮啦!我不像你姊一樣過馬路都不看,小心有一天她真會被撞!」小令突然僵住不動,說:「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姊?你為什麼要說我姊會被撞?」他的激烈反應讓我意外,忙跟他道歉,安撫他的情緒。小令無法平復,不斷地說:「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姊?我只有這個親人了!」那一刻,我更清楚認識到這孩子底層脆弱的心,也是唯一一次他清楚表達了對姊姊的感情。智立的創辦人翁美川老師陪伴思覺失調症朋友數十年,是個溫柔又善於引導的女性。一個月後,她跟我說:「你不必陪他來了,他自己會來!」。的確,可可告訴我弟弟每次從北投回來,都要叨叨絮絮跟她說一大堆「智立」的事,十分喜歡那裡的學習環境。經過一個月的訓練,從下個月起,小令就可以領到每小時80元的工作酬勞了!一年後,可可幫弟弟找到了一家餐廳的洗碗工作,月薪能有一萬多!店長對小令極為友善。她自己也換了新工作,雖然業績壓力很大,但同樣週休二日,姊弟倆週末可以吃吃玩玩。至此,他們總算過上了較為平順的日子。那天跟一位久未謀面的友人談起這對姊弟,她笑說:「你又母愛爆棚啦?」我是母愛爆棚嗎?遇見這些無依的人們,常常想起兒時一景。那是媽媽剛離開的農曆新年前夕,爸爸帶著我和哥哥去西門町百貨公司買新衣。出了百貨公司門,見到一對跟我們差不多大的小兄妹縮瑟在門邊。爸爸要我們在門口等一下,他去去就來。回來時,他去到那對小兄妹身邊,打開手上的提袋,給他們穿上跟我們剛剛買的一模一樣的毛呢雙排扣大衣,藍色和粉紅色。我想,我大概是遺傳了一種「不忍」的基因吧。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山裡人

山裡人

2026-01-1714:04

搬到我現居的山谷已經十年了,我山居生活能夠這麼閒適愜意,都靠這幾位大哥們!當時我住在山上另一處.因為鄰居頗為干擾,準備搬離,但新居有兩大段的陡坡,一般卡車不易行駛,正煩惱著要找誰搬家,某日鄰長跑到我家來,遞給我一張名片,上面寫:「北縣攀登協會 劉XX」,說他有四輪傳動車,可載重物到我新家,而且人正在隔壁的李先生家,李先生是他小學同學。我趕緊將劉大哥請進家中喝茶。聊到他是日立電器技工退休,我心想太好了!順便將故障的電風扇、熱水瓶給他帶回家查看。他說我剛搬到這裡他就認識我,當時我因為種的花草被隔壁的狗咬爛,到隔壁去跟李先生理論,他也在場。當天就跟劉大哥敲定了搬家的事,幾天後他帶回風扇和熱水瓶,說明風扇完好,熱水瓶要送原廠修裡,又帶來他存的幾十隻好紙箱、大塑膠籃給我搬家用,還給了我一大袋他種的地瓜葉。據我所知,劉大哥雖已退休,但平日找他做工的人很多。有時去砍草、有時去蓋屋,水電更是老本行,總之各種粗細活都很拿手。第一趟搬家是他做完砍草的工作,趁天色尚早,來搬個一車。我跟車到新家幫忙搬運,一路上跟他聊天。他說他40歲就爬完百岳。因為有登山、攀岩、潛水、結繩等技術,也擔任救難協會工作,參與多次重大災難:921大地震、桃園空難…他說在海裡看見的死人是「大白鯊」,一絲不掛的屍體被水泡到浮腫。他說起跟女子的緣。怎樣被指腹為婚、怎樣當兵回來被騙去給人「瞧憨女婿」、怎樣跟青梅竹馬的太太結婚。在新居陽台上,他指對面山凹左邊的一個隱約房舍,那是他出生地。他說兒時家裡窮,兄長都欺負他,只得初中畢業就外出討生活,半工半讀。有一年學費是媽媽賣了自家種的所有的橘子幫他繳的,當時多數山上的居民都靠著外銷橘子到日本為生。唸完高職電子科,又自學電機和其他專業。婚後開了電器行,自營太辛苦,就轉去日立當師傅。劉大哥安靜低調,身材瘦小;我看見的他總是穿著髒破的運動衫,腳上一雙膠鞋,不煙不酒不檳榔,是那種在人群中絕不會引起注意的典型。但說起話來專注有神,大眼睛炯炯放光,說到開心處,就裂開一嘴爆牙大笑。從舊居到新居,小貨車一共搬了五次。每一次我都追著問「多少錢?我現在給」…「以後再算」他都這麼回。請他跟我一起吃晚飯,他也不肯,反倒是經常拿給我他種的菜。還有一回他下午自外面回來,給我帶了紅豆餅、玉米,要我先吃再工作,說:「一個人在外,要好好照顧自己」…我不禁眼眶一熱。最後一趟搬完,我說一定要給錢了!他說:我們一共搬了五趟,一趟一千,但你幫忙搬,所以除以二是兩千五。我說:不可以這麼算!塞給他三千我就跑。昨午劉大哥來幫房東檢查路燈,幫我檢查浴室排水。完工後請他坐一坐喝喝水,他見到我的貓貓,跟著他喵喵叫,溫柔地、微笑著逗他玩,像爸爸對小女兒~他好奇地看我架上的書,我也興奮地跟他介紹幾本我喜歡的。談起了攝影、登山、他現在的狗狗、他養過的貓貓。他說起一回看見狗狗跟彌猴對峙的滑稽事、和一隻愛吃大黃瓜的貓貓~那放光的眼神裡,住著一個質樸天真的靈魂。終於把新居安頓好了某日鄰長說帶我去買沒農藥又便宜的包種茶,他領著我從荒僻的山徑一路往下幾段陡坡,看到兩間土角厝。屋子是祖先蓋的,屋內還有清朝時期留下的筆筒樹樑柱。這一家有廖大哥夫婦和他們的獨子,和80多歲老母親,一共四口人。我說來跟他們買茶,他們不好意思開價,我皮包裡只八百,竟然就這樣賣了我!還問:你把錢都給我們,自己怎麼辦?廖家夫婦的獨子阿政剛當兵回來,準備高考,長得乾淨斯文。小時候爸爸騎車送下山去上學,到大了就自己騎機車下山,日日如此往返,對都市種種誘惑好似刀槍不入,跟著爸媽阿嬷學了一身山裡的好本領。廖大哥跟我說起這老茶樹是祖先留下,人手不足,只能放養,收成有限。說起製茶的種種,節奏徐緩,用字遣詞都十分典雅,但他賴以維生的其實是泥水工作。賣橘子養不活一家大小,就下山去學做泥水。那晚是第一回到他家,貓貓來去,小狗摩挲跳鬧,一家人讓著座,搬出他們自家種的橘子、廖大嫂怯生生站一旁,老阿嬤熱誠好奇,對我有許多發問,我操著不熟練的台語勉力回答。第二回到他家,是為了看他們家的小柴犬。這是阿政在返家路上撿回的小可愛,活潑好動,總是跳到人膝蓋上,阿政只好不斷丟個小球讓牠去撿。這回大嫂坐到我身邊,和老阿嬤一同問我家裡的事,阿政忙著拿來他剛做好的饅頭請我吃,廖大哥帶我認識他家門口的植物,一一介紹四季有什麼花開、這個那個有什麼藥用功能。第三度去他家,是為了買野蜜。廖大嫂婆媳倆平日照顧幾群野蜂,每天守護著不讓虎頭蜂攻擊,一年可得一些野蜜,問他們有沒有蜂王乳?廖大哥說不賣那個,那是小蜜蜂baby的食物。我帶去了一些葡萄,他們那個不好意思啊!想盡辦法才讓他們收下。給我裝好了蜜,又是一家人圍著、招呼著、搬出好吃好喝的~阿政逗弄著小柴柴,大嫂跟我說起貓貓的事,她跟我一樣是跟貓咪說話的人。~就這樣,一家人專心陪著我,晚飯也不吃了!末了,又是四人送出來,送到菜園口。隔日午間廖大嫂來電,用很生澀的國語問我吃了沒?他們挖了綠竹筍給我…還有一位胡大哥也讓我感激不盡。某日一早我在屋內聽見外面有人喊:「有人在嗎?」。我走向陽台,歪頭朝階梯看去,看見一個瘦小男子。好一會才想起是另一座山頭的胡先生,我之前去他苗圃跟他買過九重葛和其他植物。他說給我送來上回託他照顧的一盆紫薇,因為就要開花了,怕我錯過美麗的花期。當時我還住舊居,為了抵抗隔壁養獵狗的臭味和髒亂,去了胡大哥的花圃買了幾大盆的九重葛、紫薇,還有茉莉、七里香~其中一盆紫薇被我養得氣息奄奄,於是帶還給他,請他幫忙救治照看。我問胡大哥怎麼知道我搬來這裡?他說我們聊天時,提到過我之前住的地方隔壁住的是李先生,他認識。他揹著紫薇到那裡去問,才知我搬到下面這一戶。這條山路他很熟悉,摸到了我這個路口,先空手走下來,看見我在上面陽台放著跟他買的那幾大盆花,他認得,確定我住在這裡,就喊我。我問他怎麼搬花下來?兩段陡峭的斜坡,空手都不易走。他說他用揹的,叫我放心。過一會,這個精瘦男子揹著個大麻袋走下來。打開麻袋,現出那盆有人一高、滿樹都是花苞的紫薇。我將汗涔涔的胡大哥請進屋內,給他沖一杯蜂蜜水,開始聊起這山、這山上的蜜、這山上的樹、他種的樹、我種的樹~胡大哥50歲自台電提早退休,專心養樹養花。年輕時蒐羅了肖楠、沈香、各種老木頭。其實賣樹賣花不是他主要的營生,他用以前蒐的老木頭製香,賣肖楠香。聊起我愛的單瓣茶花,他說他那邊山上有,說先幫我插枝,待天涼了去取。我順手拿起書架上日本插野花大師的圖冊,兩人熱切地指認著這個那個~他說紅梅很香,說我這裡可以種;又說我愛的鳶尾、玫瑰、梔子花…改天他拿來給我種。我目送他往上坡路走,心中實在感激。這是個溫柔的人!為了讓我看花,老遠送來跟他一般高的花樹,並且,我們兩都沒說出口的,他送來的竟不是我原來氣息煙煙的那一盆紫薇。這是我們鄉親們!單純知足,溫暖可親的山裡人。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我有一個羅妹妹

我有一個羅妹妹

2026-01-1313:22

我有一個羅妹妹 羅妹妹其實是羅姐姐。今年70歲,離婚30多年,獨居在屏東。 十年前我們在某禪修中心認識,都是去當廚房法工。她和她大姐從屏東來,大姐當然要喊羅姐姐,於是她就成了羅妹妹。這是一對工作認真、開朗和善的姊妹。結束法工工作前,羅妹妹說她明年要慶祝自己滿60歲,要騎機車環島!這也太酷了!我立馬說:到了台北就住我家。 隔年春天,這位不老女騎士自南台灣往東騎行半個島,依約來到我的山居。當這位不老騎士在山路旁停好她那30歲車齡的老爺車,緩緩脫下安全帽時,我給她一個大大擁抱。心想:這人真是跟我一樣天真蠻勇! 從此開始了我們十年的友誼。每年羅妹總會來我家小住幾回,每次一週到十天。 在露台的月光下,我們暢談彼此的前半生。年輕時,他莫名其妙被媽媽嫁給一個離婚男子。做牛做馬還生了兩個男孩後,又被老公莫名其妙地離了婚。他自始至終都不明白為什麼。當時他不忍拆散兩兄弟,淨身出戶。他說他一人走在大溝渠的鄉路上,想到七歲和九歲的兒子,真想就這樣往下跳。 因為沒什麼一技之長,之後他去當看護工。拖著行李和一支水桶,南北奔波,給老人做飯洗衣、給病人把屎把尿。幾乎各大醫院他都呆過,就為了活下去。 大概40多歲時,羅妹接觸到身心靈課程,漸漸重新看待生命,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是個拋卻往事,重新長出自信的人。 羅妹每次來我家都拖著一隻塞的爆滿的行李箱、外加一個重的要死的背包。進了屋看著他拿出兩根蘿蔔、一大包萬巒豬腳、自己吵的幾斤花生、自製酵素清潔劑、水果點心…就差沒要抓出一隻雞。某次他煎了一條魚給我吃,我平日不吃魚,怕腥味!但羅妹煎的土魠魚兩面金黃、魚皮焦脆、魚肉緊緻。太好吃了!下回他帶了十片!唉 回去時你以為箱子總會輕一點了吧!錯!他有一推東西要塞,他的市場戰利品:三斤這個、兩斤那個、有一回他檢了一大塊鐵板,他原生家庭是做鐵工的,他說這塊鐵很好,可以壓東西。擠到箱子已經擠不下了,還在背包側口袋塞滿他回收的塑膠袋,他說你們台北不回收,他拿去屏東慈濟,臨走時箱子上還掛了一大包山上摘的野菜、幾株我種的花草…簡直是叫人嘆為觀止! 一回我們騎機車下山,他突然在后座尖叫!我嚇得龍頭都抓不穩,斥問他:你幹嘛啊?他說:我﹑我看見藍鵲!他看見藍鵲!更別提他看見彌猴時狀態! 羅妹超級愛逛市場或各種市集,一進去就不見,153公分的身高即刻消失在人群,打手機也不接,氣急敗壞找到他時,問為什麼不接手機?唉,他經常莫名其妙把手機給關了! 去動物園看大熊貓,他興奮地朝著屁股對著我們的圓仔大喊:圓仔,我來看你了!你也轉過來讓我看看嘛!圓仔! 他看我寫大字用墨條,說他想學畫水墨,要我幫他個買五條。我說這不是巧克力!一條可以用很久。 有一回春天我們一起摘了我家的香椿葉,做了香椿醬,隔天他神秘兮兮地靠在廚房門邊對著我笑了很久,我問笑什麼?他喜孜孜地小小聲地說:我有一罐香椿醬! 她的天真每每引我大笑!她的粗鄙也讓我不知所措。他會一邊說著我要上大號、然後邊走路邊放屁邊脫褲子,急急往廁所去。 他吃飯聲音很大,我忍了很久,終於有一天委婉地跟他說了。他低下頭,隔了幾分鐘才說:「我以前老公也嫌我吃飯聲音很大」 他的標準台灣國語和模糊不清的表達常常讓我摸不著頭腦。有一回我問他剛剛那麼大聲音在幹嘛?「啊,我在那邊就那個啊!」我問:「哪個?」「就在「刷」衣架」。我想:衣架幹嘛要刷? 原來他是用台語加國語,刷是移動的意思!刷衣架 後來我教她唸書要唸出聲音,以此練習表達。他唸我錄音,然後回放給他聽,慢慢可以把話說清楚。她掉下眼淚說:從沒有人這樣教過她。 羅妹也教了我很多事。有一次去永樂市場買布。逛完後我們出來到廣場上坐著休息,有個老太太推個菜籃在賣自己編的吊飾,就是那種俗豔的塑膠繩加上假水晶之類的。羅妹妹過去買了一個回來,我說:「這麼醜你也買?」他說:「唉呀,有時候要給人家一點鼓勵啦!他可能一整天都沒賣出一個。」 我們爬山時,他會開啟雷達偵測,一見到垃圾就過去撿起,我看他撿過的有鐵罐、塑膠袋、保特瓶、破雨傘…他永遠自備環保杯、餐具,背包裡總會有乾淨塑膠袋;他洗的鍋子背面可以當鏡子。 我既嫌棄他,又心疼他,笑說:你真像我前世老婆。 那天結束山居假期,我找朋友開車送他下山搭捷運,看著他推著行李、掛著大背包,弓著背,短腿小快步進站的背影,腦中想著他過去奔赴南北各大醫院做看護時,也總要這樣拖著行李,外加一個水桶,踽踽獨行在人潮之間。突然淚水止不住往下流。司機朋友問:「你老婆要回去,你難過?」不是的!是那種從土地里長出來的堅毅和土直讓我感動! 沒想到,去年我和羅妹的友誼被嚴厲考驗! 當時我要去屏東參加活動,說好住羅妹家。是第三次住他家。前兩次其實是去整理他那凌亂不堪的屋子,我事先跟他說你要打掃乾淨喔!羅妹胸有成竹地說:啊,放心啦!一進門我就感覺不對勁 我想找拖鞋穿,他拿出一雙飯店裡那種一次性的毛巾拖,都是污漬;我說想洗頭,他說沒吹風機;想剪指甲,他沒指甲刀;上樓去我之前的睡房,同樣髒亂不堪,連背包都沒地方放。我想自己來整理,找不到垃圾桶!我撤底被擊潰。可是看到羅妹委靡的眼神,我說不出話。他說他為了我要來,已經整理了三天。我想先撐過這個晚上吧!整晚翻來覆去,考慮接下來三天活動我要負擔很重的心力,決定隔天還是去住旅館,但怕她難過,十分謹慎地跟她說了我的難處,請她諒解。他一定很難過,但表現出來的是一種執拗,因為他在生自己的氣。 住進飯店,帶著始料未及的悲傷。我在心理跟羅妹告別。我和羅妹離婚了!這是他第二次被莫名其妙地離婚。 我知道這是我自己的侷限,也終於不得不正視我和她的差異。文化的差異、性格的差異。 離開屏東的前一晚,我在飯店路邊的樹下唱起一首歌,是改編自大陸詩人海子的詩「九月」:「目擊眾神死亡的草原上鮮花一片 遠方吹來的風比遠方更遠 我的琴聲嗚咽 淚水全無 我把遠方的遠歸還草原」 想起羅妹愛唱歌,甚至加入合唱團,想著她五音不全哇哇地唱…心中無限荒涼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育森的故事

育森的故事

2026-01-1214:29

這幾天一直想起育森.腦海裡浮現多年前他從公車站牌走過來的樣子。高大結實但步履緩慢,單眼皮、方正的臉、靦腆的笑。 那個意外發生後,他再也沒回來,應該是又回到台中那個冰冷的公寓,獨自對著電腦,三餐叫外賣、整天沒有任何人交談、沒有任何社交,也許每月還按時回精神科拿藥,也許 …很難想像那是一種什麼生活?算算他今年應該40歲了吧! 八年前的冬天,一天好友阿真打電話給我,說他姪子阿志有個小學同學一直有社會適應問題,30多歲了,也沒什麼社會經驗,在他彰化的魚塭幫忙了幾個月,很單純,蠻自閉。阿真覺得我一人獨居山上,許多粗活做不來,不如讓這個大男生過來幫忙,也讓他換換環境。 於是育森來到我的山居。在和他的談話中我得到一些初步訊息:去彰化魚塭幫忙前,他平常獨居在台中他爸爸買的公寓,父親是地震學博士,在南港中研院做研究,母親是藝術碩士,在某中學教授藝術相關科目,有一個弟弟在當模特兒、也演戲,他說非常帥。他在電腦上做名牌球鞋網拍,偶爾能賣出。買鞋的資金也是爸爸給的。他最好的朋友是阿志,或者說唯一的朋友。他對細木工有興趣、他每月要回台中精神科看診拿藥。他對於過去的事經常記不得。我委婉地表明想跟他爸媽聯繫,他也委婉地拒絕了。 後來我知道他前一陣子被爸媽送到精神病院,在裡面住了半年。 過了些時候,我問他願不願意跟我這條山路上的劉師傅去做工?吃住都跟著師傅,可以賺點錢、可以學到技術。不做工的時候,就來我家上面的大露台做他喜歡的木工。過年時他回台中考慮了兩週,同意跟著劉師傅去做雜工,大多是在工地做些簡單的搬運工作或切割材料,每天有500元收入。假日他會來我家做木工,我買了工具、找來木料,請他幫我做了端盤、木箱、相框,也請朋友們給他訂單  日子總算安穩地過著,某日我也終於說服育森讓我跟他父親聯繫。我們約好在咖啡館見面。我驚訝地發現,他爸跟育森根本就是一個模子!不擅言詞、表達困難,很多事情都說他記不得了、是一個活在自己研究世界裡的書呆子。我在這位科學家的口中,慢慢拼湊起育森的前半生。 育森出生在美國,那時父母都在求學。幼兒時期生過一場病,敏感的父母覺得他肢體變的不太協調,此後就把他當作有問題孩子。回到台灣後,育森被送進體制外的種子小學,在那裡度過了愉快的童年。我會這麼肯定,是因為有一回他帶我去他小學的舊址。那是我家附近,而且我也熟悉的一條小山路。我們停車走到那個大鐵門拉下的門口,往鐵柵欄裡面看,原來的規模似乎都沒變,只是人去樓空,十分寂寥。育森臉上有很深很深的懷念。之後他談起這段小學時期,臉上現出少見的有光彩。 小學到中學的期間父母的關係應該是很疏離的,母親似乎很強勢。某一段時間是母親租房在山上照顧小孩、父親要上班,所以分居,某一段時間是媽媽不想管了,要爸爸來帶孩子,甚至有一段時間把兄弟倆丟在阿嬤家。大概除了幼年時期,父母都沒有一同照顧他們兄弟。國中進入體制內學校,他開始不適應,經常曠課。雖然他的數學極好,老師想讓他進資優班,但父母心壓力太大,拒絕了。後來他也考上了公立高中,但在體制內,他始終是一個「異類」。在父母眼中,他是一個「有問題的孩子」; 我當時想:父親是研究科學的精英,習慣於精確的數據;母親沉浸於美學,同樣講求精確。他們在育森童年帶他跑遍各個醫院、尋找各種課程,這個「不完美」甚至瑕疵品的標籤,像一張透明的保鮮膜,從小就緊緊地包裹住育森,深入他的意識 因為他在劉大哥那邊學本事,吃住都在他家。我要求他父親按月支付一萬元生活費給劉大哥,但為顧及育森的自尊,請他父親保密。 就這樣,育森平日跟著師傅上工,六日不做工時,就來我家做木工。在灑滿陽光的露台上,有一棵巨大的紅淡比樹,我常看他在樹蔭下用電鋸鋸東西、打磨物件,進行各種工序。十分專注和享受。我和朋友們都誇讚他做的小東西非常精緻, 平穩地度過了半年,正當我覺得他漸入佳境時,傳來劉師傅在工地出意外的消息。那天他們在西門町一個三層樓的老房子做工,劉師傅從3樓墜下,緊急被送往醫院。隔天我們約好去醫院看他,劉師傅還不能說話,但基本上沒有生命危險。育森是第一時間看到劉大哥墜樓的人,心裡一定受到不小的震撼。 育森離開山居後跟我和劉師傅都斷了聯繫。我只能向他父親打聽狀況。他父親說好幾次週末特別陪他大半天,他還是一言不發,也轉寄給我一些育森寫給他的信,信中說到意外當天現場的一些情況,說意外之後大家都鳥獸散,這些詞不達意的文字中,我感覺到他的慌亂與緊張,還說到他想去美國,多年來他爸一直沒有答應,又說台灣的社會關係太複雜,他沒辦法應付,他埋怨父親跟他無法溝通,他說的話他父親聽不懂。他爸轉記給我育森的最後一封信是這樣寫的:我已經有兩三個周睡不好了,阿志出國我不知要問誰。這幾天我並沒有操做什麼,事情已到很嚴重的地步了,信任沒建立我不知能怎麼說。我很需要你的信任,但是一直沒建立,我一人孤立無援。時間在流逝,事情只會更遭。我很需要跟你對談,我不知還能承載多久,我想暫停,但不知要付出多少代價。我的父親,我很希望你能跟我溝通。我要如何才可不用活在恐懼之中?如何表達才能說出事情的實際層面是我過於逃避了嗎?我希望能用言語表達清楚。很多事我也不清楚了,我很需要跟人談,我所剩的不多,避免事情發生可能是我所需的。信中的文字表達含混模糊、抓不到重點,他心裡所想的無法用文字清楚表達,表現在語言上也是一樣。這是一般情感斷裂的人身上常見的現象,儘管父親回信說他說會設法理解。但我猜育森覺得那種「設法理解」,可能還是帶著高高在上的、科學家觀察標本般的冷峻。育森是不是因為受到驚嚇就決定不再跟劉師傅做工了?或是他發現自己努力想建立的自尊,原來都是買來的?他父親告訴了他每月付錢給劉師父的事,他是否覺得那是一種「處理廢棄物的費用」?我也常想,他唯一的朋友阿至已經成為全國著名的登山家,他的親弟弟在舞台上閃耀光芒…他在電腦上看著他們受人促擁的照片,心裡是什麼滋味?育森像是住在一台巨大的深海潛水艇裡。透過厚厚的舷窗,看著外面的世界像一場無聲的默劇。看著人們歡笑、哭泣,臉上複雜的情緒、嘴裡虛偽的社交詞令,和那些他永遠無法解讀的眼神與表情。這個世界上,有人在奔跑,有人在相愛,有人在墜落。墜落者還沒落到地面時,是沒有聲音的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改版聲明

改版聲明

2026-01-1200:41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因為版權問題,只好忍痛停播原來的小說選讀,並且將悄悄說給你聽這個節目名稱、重新製播改版成為浮世回聲。這個新節目會講述一個個我身邊真實的人物的故事,一次只講一個故事。也很用心的選用了配樂,比之前的小說要更精彩喔!請大家繼續支持收聽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金嫣一步步靠近了泰來,終於說服了沙老闆讓他在推拿中心工作,但泰來還沉浸在小梅的悲傷中,他要怎樣攻破泰來的心防呢?請聽悄悄說給你聽。 選讀版本:九歌出版社2015年版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金嫣終於來到了泰來所在的推拿中心,而且點了他的鐘!他會直接跟泰來說他怎麼愛上泰來的嗎?金嫣這姑娘心裡到底有一種什麼樣的癡迷?請聽悄悄說給你聽吧! 選讀版本:九歌出版社2015年版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上回說到泰來因為小梅的離開而失心瘋了!這跟金嫣有什麼關係呢?金嫣又不在同一個推拿中心。今天這一篇的女主角要登場了!也讓我們窺看到盲人世界中的另一種愛情。 選讀版本:九歌出版社2015年版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今天依舊是選讀李奧帕德的沙郡年紀,第二部分第四篇奇瓦瓦和索諾拉其中一個段落:嘉弗蘭之歌。 作者在這一篇文章中敘述了河流的生命如何唱著自己的歌,然而隨著科學的進展終於河流之歌漸漸的失去他原有的旋律。您也會聽見這條小河輕輕唱出了春夏秋冬。   選讀版本:天下文化自然人文系列1998年版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今天我們要開始推拿的第六章:金嫣和泰來。第一段說的主要是泰來。他的第一場戀愛就很悲催,是發生了什麼是呢?請悄悄聽我說吧! 選讀版本:九歌出版社2015年版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今天同樣要分享第二部分地景的特質,選讀第二篇伊利諾中巴士之旅.這篇文章中,我們將會聽到作者搭著巴士在這片廣袤的區域中所看見的豐富地景,還有他在年幼時第一次捕獵的經驗。 選讀版本:天下文化自然人文系列1998年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小孔和王大夫的困擾浮上台面了,小孔要怎麼面對來自父母的壓力呢?王大夫在這件事的態度上又是如何?今天推拿的第五章將朗讀完畢,下回有誰要登場呢?請不要錯過囉! 選讀版本:九歌出版社2015年版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小孔和王大夫和好了!但他們終究出現了更大的麻煩,小孔要如何應付這個困局? 他會採取怎樣的行動呢?就讓悄悄說給你聽吧! 選讀版本:九歌出版社2015年版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我們今天繼續選讀李奧帕德的沙郡年紀,同樣挑選第二部分地景的特質的第一篇威斯康辛州,其中一個小段落:奧狄賽。作者用植物細胞內的原子X和Y的旅行寫了這一篇精彩篇章。其中的一句話讓我感受深刻:一個原子所進駐的生物必須賣力的吸吮,盡情的生活,經常的死去。人世間的輪迴不也就是如此嗎? 選讀版本:天下文化自然人文系列1998年版 留言告訴我你對這一集的想法: https://open.firstory.me/user/cmik2qabb06j301x7d1mh8vcv/comments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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