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寻养虎:有些“独立思考”,其实只是另一种迷茫
Description
主播:意念螳螂
文案:令狐小跑
灵感来源:《搜神记》(晋·干宝)
本文灵感来源自《搜神记·范寻养虎》,原文如下:扶南王范寻养虎于山,有犯罪者,投与虎,不噬,乃宥之。故山名大虫,亦名大灵。又养鳄鱼十头,若犯罪者,投与鳄鱼,不噬,乃赦之。无罪者皆不噬,故有鳄鱼池。又尝煮水令沸,以金指环投汤中,然后以手探汤。其直者,手不烂,有罪者,入汤即焦。
背景资料:
扶南国,地处东南亚。
范寻为扶南国范氏王朝第五任君主,其后是历史不载的混乱时代,直到竺旃檀称王。
竺旃檀,扶南国范氏王朝最后一位君主。其后是天竺婆罗门憍陈如,开创了憍陈如王朝。
这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日子,太阳将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却丝毫不灼热,爽快的小风一阵阵吹在人身上,让人倍感精神。
可他们只感觉到了阳光的灼眼和彻骨的寒冷,小风一吹他们就一哆嗦,好像一排串在一起待宰的鹌鹑。
他们虽然不算是皇亲国戚,但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这些人都是学过几年诗书的,有的是教书先生,有的还出国去晋学习了几年,论辩才论文化,都是扶南国的栋梁之才。
栋梁们面前是一口巨大的釜,里面装满了清水,柴火在釜下劈啪作响,而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与柴火一唱一和,像是在比拼谁的声音更恐怖。
可他们觉得什么声音都不如范寻的声音恐怖。
扶南国王范寻,本该是个领兵的将军,可他愣是靠着心狠手辣篡位称王,成了这里的君主。别人往往血腥夺权后就会怀柔收敛,可范寻偏不,他就是这样有始有终,百年如一日地把杀人当成业余爱好,甚至是艺术创造。
他杀人的花样层出不穷,有一次,他找了一座山,养了一山的老虎,再把人扔进山里,老虎要是不吃他,就放人,要是吃了,那就怨这人人品不行。
他还找了个大水池,养了十头鳄鱼,同样也是把人扔下去,他就爱听那一个响儿。
而今天这一串被绑起来的栋梁所面对的,则是一个新花样。范寻叫人烧起沸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帮倒霉蛋,接着他缓缓走到釜边,从自己的手指上取下一枚光华灿烂的金戒指,随手往沸水里一丢,做作地拖长声音道:
“哎-呀——金戒指掉进去了,我最喜欢的金戒指。”
他斜着那双三角眼将栋梁们看了个遍,笑道:“我好像听人说,很多人在背地里骂我,说我是个虎鳄大王,比虎更毒,比鳄更狠,里面骂得最来劲的,是一帮子读书人,据说为了骂我,你们还写出了不少文章。所以啊,我就把你们请来了,好了,你们谁来当面说一说,我是怎么个虎鳄法?”
他话音落下,现场悄无声息,就连一旁的士兵都不敢大声喘气儿,等了许久,栋梁们中才有个人挺起腰板,大声痛斥道:“你残暴无度,你虐杀百姓,你这个暴君——”
半盏茶后,范寻擦着手上的血,指着少了一人的栋梁天团,继续慢悠悠问道:“还有吗?谁来说一说啊?”
这次有人跪下了:“大王,我没有说您一句坏话,您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一定会四处歌颂您的功德——”
又是半盏茶后,范寻活动了一下砍骨头砍得酸软的手腕,叹息道:“当我傻啊?没说过坏话的怎么会站在这里,我既然抓了你,你就铁定说过我的坏话——否则,我不就抓错了吗?”
栋梁们服了。
所有人都知道事到如今,谁作谁就死,于是大家连眼睫毛都不敢动一下,站在原地比拼谁更像一截木头。
范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指着沸水说:“行了,你们就伸手替我把那个戒指,从水里捞出来吧。”他的手指来来回回地摆动,指到谁,谁就吓得一哆嗦,最终他的手指,指向了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就你吧,你先来捞一个。”
年轻人两股战战一步一回头地挪到釜边,用慢到几乎停滞的动作开始伸手,他的手尽量高高地举起,仿佛离水面远一些就能避免厄运的发生。
范寻不耐烦地走上去,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就往水里按。
“且慢!”人群中举起了一只瘦弱苍白的手,范寻暂停了动作,饶有兴致地顺着那只手望到举手之人的脸——那是一张漂亮的少年面孔,比范寻抓着的年轻人还要小几岁,苍白的脸上稚气未脱,却带着说不出的狡黠。
“我有办法让大王得到百姓的崇拜,大王将会成为老百姓的神明,人人都会拜服在大王脚下,到时大王想杀谁就杀谁,大家不仅毫无怨言,还会帮着大王唾骂那个死人。”少年像是怕范寻突然杀他似的,一口气说完了,才停下来喘气。
范寻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浮起一阵兴奋的红晕,放开年轻人的手,快步走上去捏住少年瘦削的肩膀,大声道:“什么办法?你赶紧说!你不说,你就去捞戒指,哦不,你就去当那个戒指,我叫大家来捞你,哈哈哈哈!”
少年不急着回答,一直等范寻笑完才答道:“大王,杀罪人,和杀百姓,对您而言有何区别?”
“有何区别?不都是杀人吗,他们不都会哭吗?没有区别,我都想杀!”
“那么草民建议,您这段时间专门杀有罪之人,您可以将他们扔进虎山、扔进鳄池,随您怎么处理,剩下的就由草民来办!包管不出十日,您就会成为扶南的神。”
“好好好,你要怎么做?”范寻兴奋极了,少年却笑道,“这您不必多问,不过还是请您先放了我们这些人,要想达到目的,还需要这些人的帮忙。”
范寻有些不信,但这些人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他只要有人杀就足够开心了,谁知没过几天,他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信徒。
那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中年妇人,她跪在范寻脚边,亲吻着他的脚趾,激动地哭晕在当场,然后被范寻扔进了鳄鱼池。
但妇人的死亡没有吓退汹涌而来的信徒,十天过后,人人都在赞美着范寻的公正与智慧,将他杀人的做法说成神迹,将他篡位的事迹编织成英雄歌谣传唱,带着哭腔的歌声甚至穿过重重门墙,传到了范寻耳边。
范寻是杀人魔,但他也是人,他也吃歌功颂德这一套。于是他高高兴兴叫人将那少年请了进来,赐以美酒佳肴,和颜悦色地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少年毫不避讳,笑道:“一开始,我们散布消息,说您所杀的其实都是有罪之人,从不杀无罪之人,很多人不相信,可您近期杀的那些人,确实都是罪人,一部分人就恍然大悟了,他们觉得自己比其他人聪明,觉得自己才是掌握了真理的那部分,所以反倒为您说话。不过还有很多人,目睹了你之前杀死百姓的景象,仍然坚持您是一个暴君。”
“那你是怎么让他们相信的?”范寻更加好奇。
“我们编了一个故事,”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我们说,当时我们之中有罪人,所以你就让大家挨个将手伸进沸水中,有罪的两个人都被水烫伤了,剩下的无辜者们,也就是我们,将手伸进沸水时,却毫发无伤,就像是伸进了春天的清泉里一样舒适,我们当时才知道,原来您是有法术的,您在虎山养的都是神兽,名叫‘大灵’,您在水中养的鳄鱼也都是蛟龙化成的,煮沸水的釜是神奇的法器,这些神兽、法器,都能探知人的罪过,所以无辜者无论进虎山还是进池塘,抑或是进沸水,都能毫发无损!”
范寻被这一顿胡说逗得哈哈大笑,笑到最后,声音居然激动得有些颤抖,他大声说:“所以他们信了,他们觉得我是神,我洞察一切罪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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