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把游戏链接转给你了……”辣辣远远对男主角说。脸上突然变了表情，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说：“你就这样走了么？你就那么喜欢军队么？”原来已经开始试戏了，辣辣已经不能控制自己脸上粉底屏幕上显示的表情。

副导演转头看看，特效大哥在翻着白眼毫无表情地念着台词：“军队到底有什么好……”声音死板，跟念检讨一样。但是随着他的粗糙的声音，辣辣脸上显示出出来的女主角硬就讲出了感情饱满的台词。

“怎么样？感情充沛么？”特效大哥在屏幕上一点，正在给毫无表演的生硬配音选择情感模块回放一下。

辣辣木呆呆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脸在自动演戏。

“行！你们先这么拍，回头有问题后期再换换情感模块吧。完事叫我。”导演说完，头一歪打起鼾了。

4

两小时后，副导演喊道：“收工！”

辣辣呆呆站在台上，脸上是女主角最后一秒僵化的表演定格。化妆师关闭了手机的虚拟屏。随着关机的音乐声，孤零零站在片场中央的 辣辣脸上变成系统关机的蓝屏，随后恢复成她原本的样子。脸上一层透明的显示粉底膜隐约可见。

“哎？我什么也没干哦。”辣辣说：“我可是认认真真在学校学了两年表演哦。就在这当了两个小时面膜支架。”

“行了行了，我还学了四年导演呢。咱们俩早晚都得淘汰，现在有一天饭吃就不错了。您就知足吧，很快连支架都不需要人来演了。”导演说。理了理自己稀疏的头发：“以前说电影是艺术家的工作，都说艺术家的创造力是AI模仿不来的。但有多少电影需要创造力呢？绝大多数电影不过是讨好观众而已，大数据说观众喜欢什么我们电影人就怎么拍。但大数据绝不会创新，绝不会出现没有过的电影的数据，而只要电影里有过的一切，AI都可以模仿成模块。御姐，萝莉，大叔，正太，攻，受，所谓的角色无非是一堆套路模块，什么都用现成模块就好了。”

导演伸伸懒腰，收起自己的小折叠凳，孤寂地离开。

辣辣在化妆间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把液态粉底屏幕从脸上搓下来，搓成一张薄薄的纸卷的样子，露出她本来美丽的脸。

副导演笑眯眯从身后走过来说：“哎呀替身妹子？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可爱的小萝莉妹子怎么不见了？你看，我明白的，年轻人嘛，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辣辣怅然若失，没有回答。

“我猜到了，啧啧啧！这就是女人，水性杨花啊！”副导演说：“正好，哥今晚带你认识一大堆事业成功的真正的男人。你不用怕，就是跟大哥们一块玩玩，看看什么是成功人士的格局，谁也不会欺负你的，有哥呢！”副导演柔声安慰说。一只手仿佛不经意落在辣辣肩上，揉捏了几下。

辣辣条件反射抓住副导演的手就是一扭，副导演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跪倒在地。被辣辣反手扣住，动弹不得。

“讨厌！男人都是骗子！”副导演听见辣辣在脑后说。

“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女侠松手。”副导演一叠声地喊，感到肩头一松，半天才敢回头看看。辣辣已经离开了。

地铁里人山人海，到处涂鸦，这差不多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地铁了。来来去去的人头上都悬浮着一些公开信息，比如科长之类的头衔，还有很多人把自己的宠物和爱好都写进了公开信息。男人都是娘娘腔打扮，今天男人战斗技能和体能的优势已经被无人机和机器人取代。就好像东尼一样，男人的美仿佛孔雀一样绽放，一个个比女人还女人。

地铁墙面上一整排的传感器和摄像头，辣辣路过的时候广告都纷纷跳出来，全是立体3D的AR全息动画广告。各种俊美的娘娘腔的美男子拦住她的去路推荐商品。

这些广告需要挥手滑动关闭，每个广告的滑动关闭方向都不一样，刻意让你关闭起来不太顺手，来往的人们胡乱挥手驱赶着这些乱哄哄的全息立体广告，仿佛驱赶苍蝇。

辣辣驱赶开无数花里胡哨的动画全息广告，终于露出一块真实的肮脏墙面，居然贴有一张纸质的大字报，上面写着：

“可怕的真相，160个被无人机甲杀害的烈士冤魂难安。”

辣辣伸手抚摸着这张少见的纸质海报。它沉默在喧哗的AR动画广告中间，暗淡无光。要在地铁站发布AR广告必须缴费，之后人们便无法在AR眼镜里屏蔽地铁广告了。所以要发布免费的信息，好像上个世纪一样，只能用贴纸质海报的形式。

“抱歉呀女士请让一让”。一个地铁工作人员挤开辣辣，伸手去撕海报，嘴里骂骂咧咧的说：“妈的老疯子又出来胡闹了。影响市容多少年了有完没完。”

5

地铁月台上人们三三两两，一个中年人舞舞扎扎四处走动，人们都纷纷避让他。虽然年华已逝，但我们还是能认出来，这是黄上校。

黄上校不看周围的人，表情怔怔的。他突然用手指比出一支枪的样子，对着一个上班族说“啪！你死了！”吓得上班族躲的远远的。

黄上校突然又喊：“飞机轰炸！”抱头趴在地上。嘴里模拟“轰！”

他又突然跳起来双手比枪，嘴里喊“你！你！你！所有人都冲上去！坚决不后退！射击。”然后以手比枪对着周围人做射击状，嘴里喊道：“啪！啪！啪！”

人们纷纷躲开，有的女孩子发出惊恐尖叫声。

“哎呀老黄头，你有完没完？我们报警了啊。你赶紧滚。”地铁工作人员分开众人想抓住黄上校，黄上校却双手比枪对他做连射状，嘴里“啪啪啪”有声。同时不断倒退，黄上校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身法却很利索。地铁工作人员在月台柱子间追来追去就是抓不住他。

”哎呦，你们看着干嘛！赶紧帮我把疯子抓起来。”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对两个看热闹的巡街警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