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思錄》EP.66 棺材旁的守夜人
Description
🌳凝思錄帶領您進入聖書精義,並默觀上帝在現代生活中的蹤跡,邀請您一同領受這片刻的心靈饗宴。
「然而,神既有豐富的憐憫,因他愛我們的大愛,當我們死在過犯中的時候,便叫我們與基督一同活過來。你們得救是本乎恩。」(弗 2:4-5)
基督徒在未信的家族喪禮中如何自處?本期凝思錄再度刊登我們的宣教士弟兄特別的見證,他對於中國農村喪葬傳統親身的經歷,帶領我們省思死亡在華人文化中的權勢,並神福音的大能如何透過不完全的人直面死亡!
黃布袋壓著幾疊厚厚的冥幣,香爐的煙還未散盡,空氣中混雜著紙灰、煙味、火燭與孝服布料上的霉腥。
我就睡在棺材旁,身邊是一片獻給“陰間”的供品,耳邊是斷斷續續的點火聲、咳嗽聲,還有不時傳來的咕嚕聲。
我不是來延續傳統的。
我在這裡,是為了見證另一個國度的介入。
這是一場被迷信精心編織的喪禮。
紙錢堆成小山,香火不絕,哭號與跪拜按著時辰響起。供桌中央插著引魂幡,黑白遺照、幾碗飯菜與饅頭,仿佛要替死者安排在陰間的生活起居。
人們說:這是孝,是傳統。
但我知道:這不是孝,這是歷代的咒詛。
死亡的權勢,正借著這一整套喪祭的儀式,與後代子孫簽下靈魂的合約。
每一次磕頭、每一張紙錢的燃燒,都是在獻祭。
都不是為了紀念,而是為了延續。
都不是出於孝順,而是出於恐懼。
如果沒有屬靈的分辨,這一切看上去都“理所當然”。
老人說:“這是祖宗留下的。”
鄰居說:“你不守規矩,會被人戳脊樑骨。”
我堅決不跪,不燒,不拜。
這正是我這次回國所面對的屬靈爭戰核心戰場!
今夜,我不只是守著我大爺的棺木,
我是站在一個靈界代際迴圈的破口上。
我不跪,為的是不讓更多人跪下。
我要拿起神給我的權柄,砸碎代代相傳的鎖鏈。
這是我剛剛結束高加索山脈的新絲路事工之後,所面對的另一場戰役。
上半年的門訓終於封印,一場場屬靈爭戰、文化摩擦與命定重建,如洪流般洗過我生命的每一層。但我萬萬沒想到,就在這一切剛剛落幕之際,我竟然會立刻回到這片土地——我的家鄉,我的村莊。
那天,畢業典禮剛剛結束,母親發來資訊:
“你大爺不行了,你要回來。”
我知道,那不是偶然。
因為過去幾個月,我曾這樣禱告:
“主啊,如果我大爺要去世,求你親自安排時間——不是太早,也不是太晚,而是正好。”
神聽見了。
祂沒有讓我早歸,以致中斷事工;也沒有讓我晚歸,錯失見證;
祂親自揀選了這一天——剛好是門訓封印之日。
使我從宣教戰場的屬靈權柄,走進血脈傳承的屬靈遺產;
從跨文化的疆界爭戰,回到祖輩咒詛的鎖鏈之中。
這不是巧合,而是命定的交接。
我見到大爺,在縣城醫院的病房裡。
他閉著眼,嘴微張,皮包骨,整個人仿佛陷進床墊裡,只剩一口氣吊著。
他已經不吃不喝多日,插著蛋白的管子,一旁的心電圖在滴滴作響,像是在記錄靈魂掙扎的節奏。
病房的空氣本身,就令人窒息。我走近他床邊,拉起他的手,喚道:“大爺,我是阿明,我來看你了。”
他立刻激動地語無倫次地回應我。那一眼中,有種意識深處的甦醒——我知道,他認得我。
接下來的幾分鐘,我們簡單寒暄。我的心卻一直被催逼著,只想為他禱告,只想抓住這最後的機會。但他的兒女們都在病房裡,一個個神情警惕,不信、不動、不語。
我俯下身,貼近他的耳邊,用河南話緩緩禱告:
“大爺,耶穌愛你,你知道耶穌是誰,對吧?耶穌是主,只有祂能救你的靈魂。”
這一刻,我心中很清楚:我不只是來看望一個即將離世的長輩,而是走在神一步一步引我而來的路徑上——來到這片我必須站立的土地。
我的大爺,是我父親的哥哥。他們的人生,埋藏著家族深處壓制的結構。
他去世的前一天,我原本只是想帶父母出門散心,去看看花草,換換空氣。
車裡放著敬拜,陽光從窗外灑進來,一切看似平靜。但我靈裡知道:黑暗的權勢仍在伺機而動。果然,車開到半路,母親忽然冷嘲火起,一句句直刺我心口。“你根本沒悔改。”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銳,整個人像被點燃的導火線,那種“必須主導場面”的張力直撲而來。
我本就壓抑著怒氣——她每一次的發作,都會勾起我童年被她虐待的痛。
那些未曾醫治的記憶像潮水湧回,我也爆發,朝她大吼。
車停下後,她竟衝上馬路中央,張開雙臂,試圖攔截來往車輛,邊哭邊喊:“我要回家!”那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她仿佛被黑暗驅動,徹底失去理智。
她並不是真的想回家,而是要懲罰我、用極端方式逼迫我、將局面撕裂至無法收拾,以此奪回控制權。
用生命威脅的舉動來施壓——這,是她熟悉的劇本。
我衝到馬路上把她拽了回來。她癱坐在人行道上,捂著胸口,歇斯底里地喊叫,用她那特有的怨毒與崩潰,撕裂著周圍人的情緒。
直到她漸漸力竭,便開始一遍遍控訴:“我從小沒有娘,是我把你們養大的……我把你養到了十六歲,你竟這樣對我!你不孝!”
那些話,如一把把毒針,紮進我靈魂深處。
她每次發脾氣,都是如此——哭喊、崩潰、控訴,吸引路人的目光,然後把她一生的苦難傾倒出來,再狠狠地甩向兒女。她從小失母的孤獨、被人販子拐賣的屈辱、嫁入這個村莊後被欺辱的苦毒……
這些都是真實的痛。
但她卻把這一切扭曲為對兒女的掌控與控告,就像把毒藥灌進最近的血脈中。
我一邊拉她回車,一邊怒吼:“你到底想要什麼?你到底想怎樣?”
可她根本不知道。她的控訴從來不是為了得安慰,而是為了讓兒女屈服——
逼兒女按著她未得醫治的傷痕軌跡,活出她幻想中的劇本。而那劇本,連她自己都說不出結局……
這種夾雜著痛苦與控制的悲劇,若不帶到基督面前,就會成為活著的咒詛,吞噬她最愛的人。
那一刻,我深刻地意識到:
一個沒有被醫治的父母,是多麼容易成為兒女的咒詛通道。
不久後,她離開了,只剩我和父親留在車裡。然後,父親也開口了。
八十歲的他,聲音顫抖,眼圈泛紅,像一個壓抑了一生的男人,
在親哥哥去世前夕,終於崩塌。
“我一輩子都沒人看得起……”
“年輕時在你大爺家幹最苦的活,像牛馬一樣,不敢吭聲;
後來我去燒窯打坯,偷偷攢了點錢,遇到了人販子,就買了你媽……”
“生了你們之後,我就不停地幹活。別人家有爺爺奶奶抱孩子,卻沒有人抱你們……
可我哪敢想,你竟然能長成今天這個樣子……”
我靜靜聽著,淚流滿面。
我的父親,從未擁有過安慰。
那天,整個車廂裡充滿了一種壓抑了幾十年的痛苦與哀鳴。
這不僅是一次家庭衝突,更是一代代中國人靈魂的縮影——
父母從未被醫治的苦毒,
兒女被扭曲的認同,
歷史和文化中代代相傳的迷信、控制、羞恥、死亡,
在這狹小的空間中全面爆發。
而我,正站在這代際咒詛的裂口上。
必須靠主站立。
大爺是在次日清晨去世的。
天剛蒙亮,家人已齊聚堂屋。按照鄉俗,老人咽氣後,必須由親屬當即為其更衣。屋內人聲嘈雜,香火繚繞,棺材早早停在床邊,等候這一刻。
我站在人群一角,只凝視著大爺緊閉的眼目與他安詳的神態。
他的離世,並不意外。
他的女兒們圍著棺材哭號,孝子們很快披麻戴孝,哀嚎繞堂屋而起。
有人開始點燃冥幣,有人焚香祭拜——在他們眼中,這一切都是“送親人最後一程”的莊重儀式。
但我靈裡卻看見另一場景:從這一刻起,將有無數交鬼的儀式逐一登場;
若我不堅守屬靈身份,就會在這片文化祭壇中被污染。
所以我立定心志:
不哭號、不下跪、不燒紙、不點香,絕不參與任何迷信活動。
我站立在棺木旁,口中不斷宣告:
“主耶穌,你已經勝過死亡!死亡的毒鉤不能再掌權!
我奉主的名,破除一切藉香火、紙錢、符咒所開啟的靈界通道。”
我在堂屋守夜。
那幾晚,沒有人強迫我做什麼,他們看不見我靈裡的火焰,卻隱約感到一種不可觸碰的界線。
事實上,就在他去世前一天,我就已在靈裡封印了一場決戰。
那時,大爺尚未完全昏迷。我走近床前,四周站滿了親戚,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面無表情,也有人裝作關切——但他們眼中沒有盼望,只有對死亡的無奈與懼怕。
就在那一刻,聖靈催促我幾乎毫無遲疑,走到床邊,拉住大爺的手,大聲開口禱告。
“大爺,耶穌愛你!”
“祂為你的罪死了,又為你復活。你只要在心裡接受祂,祂就能救你!”
“你相信的話就點頭”
我毫不在意旁人怎麼看我,不管他們是否皺眉、是否不悅,
我知道:這是生與死的交界線,是屬靈命運的分水嶺。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種寂靜,並非出於人的敬畏,而是因為屬靈權柄突然臨到——
主的靈如火般穿透這黑暗,使一切假冒與迷信暫時閉口。
而就在那禱告聲中,他點頭了——不止一次。
那不是肌肉抽動,也不是本能反應,
是他在靈魂的盡頭,對永恆所發出的微弱回應。
他無法舉手,無法發聲,更無法像常人那樣“做決志禱告”,
但那點頭,已被主紀念。
這是我母親多年來一次次播種的結果,
也是神特別為他預備的最後時刻。
我終於明白,為何我必須回國,時間為何如此精準:
我若晚三天,他就已咽氣;
我若早幾天,外面的事工無法順利完結。
是主親自佈下每一寸時空,
叫我趕上最後的窗口,
站在死亡權勢與永生命定的交界線上,
為他按手禱告,為他封印歸途。
祂帶我走進這片土地的深處,
讓我成為其中一個見證者與守夜人:
見證一個靈魂在臨終時的回應。
主,是如此信實。
在農村葬禮的流程中,有一個特別關鍵的環節,叫作“請忙工”。
所謂“忙工”,是指那些在喪禮中幫忙的人——可能是親戚、鄰居,甚至是臨時被叫來的村民。
他們負責搭棚、抬棺、佈置貢品,是整個喪禮的執行骨幹。
而請忙工的那一刻,便是儀式中最具屬靈張力的一環。
按照習俗,孝子必須雙膝跪地,向這些“幫忙的人”磕頭,以此表示“請你們服侍我死去的親人”。
但我不能跪地磕頭。
因為我清楚,那不只是一個禮節——那是與民間死亡崇拜體系立約的動作。
他們對我說:“阿明,你必須磕頭,這是你大爺。”我當場拒絕。
我堂哥立刻怒吼:“你現在不磕,將來你父母死了你也不磕頭?……誰也不會來幫你。”
氣氛瞬間凝固,長輩怒目而視,村民紛紛側目,連我父母也露出尷尬之色。
我沉默不語,心中卻堅如磐石:
我絕不下跪磕頭,不管是向活人,還是向死人。
我不懼他們的怒氣,也不怕他們的咒言。
接下來的幾天,孝子們不斷在各環節上對著大爺的棺材集體跪拜磕頭。
只要他們跪下,我就立刻站到一旁,宣告禱告。
奇妙的是——沒有人再來逼我。我知道,那不是他們改變了認知,
而是靈界的界線,已經被立住。
整個葬禮期間,我不止一次被人問:“你也信耶穌啊?”
這就是我的屬靈邊界。若我一跪,屬靈攻擊的合法權就會開啟。
我不是為了做榜樣,也不是為了炫耀“不同”。
我只是清楚知道:
如果我這次跪了,以後的每一場葬禮我都無法站立;
如果我今天妥協,明天就會有更多基督徒在死亡面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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